萧明远把那张抹得跟灶王爷似的大黑脸探进门缝,扯着嗓门大喊:
“石青山将军带着三百骑兵把抓来的土匪全给绑回营了!”
“营里宰了三头大肥羊,石将军让俺问问,大嫂要不要去啃个羊棒骨补补血?!”
沈南乔一听见羊棒骨三个字,肚皮立马咕噜噜叫得像打雷。
“吃!干啥不吃?!”
她一骨碌翻身下炕,抬腿就往门口走。
“拿范成贪墨的黑心银子买的羊肉,不吃白不吃!!”
萧砚辞无奈地摇了摇头,抓起炕头的大红碎花被,快步跟上去披在她单薄的背上。
“慢点走,伤口再裂开,今晚就只能喝白水粥。”
萧明远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嫂你不知道,沈明珠那头肥猪刚才在排污沟里醒了!”
“那老娘们满脸是绿泥巴,抓着石将军的马尾巴不撒手,喊着要认石将军当干爹呢!!”
沈南乔眉毛一挑,顿时乐了。
“石校尉咋说的?认下了?!”
萧明远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大铁锅晃荡得当啷乱响。
“认个屁啊!石将军嫌她脸皮比马鞍子还厚,一马鞭抽在她屁股蛋子上!”
“沈明珠捂着腚蛋子在雪地里乱滚,被两个差役用大夹板锁了,扔进猪圈里跟老母猪一块儿拱食呢!!”
破窑洞外头聚着的几十个流犯苦役,一看见沈南乔走出来,呼啦啦全跪倒在雪泥地里。
“农神娘娘出来了!!”
缺了门牙的山东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多亏了沈娘子啊,九号仓给咱们每家发了三十斤细白面,今年冬天饿不死人了!!”
旁边披着破羊皮袄的汉子眼眶通红,双手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羊汤递上前:
“沈娘子,俺嘴笨不会说话,这碗羊汤您趁热喝,咱们全村老少往后全听萧家的号令!!”
沈南乔接过粗瓷大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抬手抹掉嘴角的羊油。
“老少爷们儿都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把空碗往萧明远的大铁锅里一放,声音清亮如钟:
“粮食进了咱们西风口的肚子,那就是咱们自己的肉!”
“谁要是敢打这十亩麦地和九号仓的主意,哪怕是宁州知府亲临,咱们也照样一锄头刨烂他的狗头!!”
“刨烂狗头!誓死保粮!!”
几百个苦役振臂高呼,声震荒原,把树梢上的积雪震落得漫天飞扬。
就在这时,萧老夫人端着一个青瓷大砂锅,迈着小碎步笑眯眯地从拐角走过来。
“南乔啊,娘特意给你熬了老母鸡汤……”
老太太伸手一把推开了破木门。
嘎吱一声轻响。
只见屋内的萧砚辞正俯着身子,双手紧紧环在沈南乔的腰后,正替她仔细系着滑落的被角。
两人脸颊贴得极近,青丝与墨发交缠在一处,衣衫半解,宛如一幅小夫妻温存的春宫图!
萧砚辞动作猛的一僵,清瘦的俊脸瞬间红透到了耳根子:
“祖母,并非您想的那样……”
沈南乔也愣住了,低头瞅了瞅自己露出的半拉膀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门缝外头,萧老夫人两只浑浊的眼睛猛地迸发出两道贼光!
“啪——!!”
老太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重重合上了木门,门闩插得咔嚓作响!
“哎呀娘咧!老婆子眼瞎了啥也没瞅见!!”
老太太在门外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扯开破锣嗓子冲院子里喊:
“明远呐!别傻戳在地里劈柴了!!”
“快!回屋翻翻旧包袱,把你大哥当年的开裆裤找出来!”
“赶紧给俺未来重孙子缝尿布去喽——!!”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萧砚辞站在门后,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风化的石雕,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南乔抓起桌上的半块窝窝头,狠狠塞进了萧砚辞张开的嘴里。
“缝你奶奶个腿儿!”
她磨着后槽牙冷笑一声:
“萧砚辞,等打完了裴元海,老娘非得亲手拿针线把你祖母的嘴角缝起来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