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动一下,老子直接拿鞋底子抽你!”
萧砚辞手里攥着生锈的小铜剪子,脸色黑得像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黑炭。
沈南乔光着半边膀子坐在滚烫的土炕上,咬着牙瞪回去。
“抽谁呢萧砚辞?给你脸了是不是?!”
“老娘这是杀蛮子留下的军功章,用得着你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右肩胛骨下方被蛮族弯刀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水混着冻泥,把破旧的棉袍里衬浸透了一大片。
萧砚辞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碎了粘在血肉上的烂布条。
“嘶——!!”
沈南乔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脑门上的青筋瞬间蹦了起来。
“疼就老实猫着,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萧砚辞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个白瓷小药瓶,指尖却在微微打颤。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野薄荷,迎着暖炕的热气舒展了两片叶子,在沈南乔脑子里扯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哎呀妈呀老妹儿!!”
“快瞅瞅这瘫子相爷,耳根子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心里头指不定咋心疼你呢!!”
“这损色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再抖两下,那金贵药粉全得撒炕席缝里去喂臭虫!!”
沈南乔一把拍开萧砚辞递过来的药瓶,梗着脖子嚷嚷。
“少在这儿磨磨唧唧的,撒把草木灰糊上就完事了!”
“西风口外头知府的两百府兵随时能杀过来,老娘没工夫在这儿跟你绣花玩儿!!”
萧砚辞眼底的火苗蹭地窜了起来,猛地伸手扣住了她乱动的雪白手腕。
“闭嘴!”
他手腕骤然发力,将沈南乔整个人硬生生按在怀里,清瘦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
“天下人都欠我萧砚辞,我萧砚辞谁的恩情都不记!”
萧砚辞俯下身子,滚烫的气息夹着极浓的药草苦味,全喷在她冰凉发颤的颈窝里。
“唯独你沈南乔这条命,是替我萧家扛下来的!”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通红的,骨节捏得泛白。
“别动。”
萧砚辞将金疮药粉轻轻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俯首轻柔地吹着白气。
“疼就咬我,咬死我都认。”
沈南乔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伤口上冰凉的药粉被男人温热的气息抚过,竟泛起一阵钻心的酥麻。
她耳尖泛起一抹绯红,反手一把揪住了萧砚辞滚烫的耳朵尖。
“咬你干啥?嫌你肉柴塞牙啊?!”
沈南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力道却悄悄松开了。
“真当自己是唐僧肉呢,谁稀罕啃你一口白骨头!”
窗台上的野薄荷臊得用两片嫩叶死死捂住了顶头的小碎花,扯着大碴子味尖叫连连。
“哎呀妈呀没眼看啦!!”
“亲上了亲上了!!这青天白日的,衣裳都扒拉开半拉了!!”
“俺老薄荷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呢,长针眼了这下纯纯长针眼了!!”
沈南乔随手抄起炕席边的一块生姜疙瘩,劈头盖脸冲窗台砸了过去。
“再哔哔一句,老娘把你薅下来泡洗脚水!!”
野薄荷吓得叶子一缩,当场闭麦装死。
萧砚辞扯过一条干净的白色细棉布,利落地在她圆润的肩头缠了三圈。
“沈南乔,九号仓的十万石粮食保住了,范成也成了阶下囚。”
萧砚辞收紧布条,单手系了个结实的军用活结。
“但裴元海的大军已经快到黑石峡了,巡边营虽有石青山,但正面对上州府大军,胜负难料。”
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极冷的光芒。
“你当真不怕掉脑袋?”
沈南乔慢条斯理地把撕破的棉袍拽上肩头,斜着眼瞅他。
“怕个溜溜球啊!”
“裴元海不过是从四品的土皇帝,老娘手里捏着三十斤变异大白萝卜,扔出去能炸翻他八个连环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一头撞在门板上,震得窑洞顶上的陈年灰土扑簌簌直落。
“大嫂!俺哥给你吹伤口吹舒坦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