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远一手夹着一块沉甸甸的泥炭砖,颠颠的往屋里跑,踩的地面咚咚响。
“大嫂,俺的大铁锅正好拿来炒热泥巴,保证把麦种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半间屋子铺满了黑亮温软的熟泥炭。
沈南乔把三十斤干瘪麦种哗啦啦倒在泥炭上头,手脚麻利的来回翻拌。
周大娘端来一盆温热的羊油水,顺着泥炭边缘均匀浇了下去。
嗤嗤......!!
温热的水汽混着浓郁的泥土草香,在狭小的窑洞里蒸腾起来。
沈南乔扯过两床破羊皮褥子,把拌好的三十斤泥炭麦种捂的严严实实。
“明远,炕洞底下添一把小火,火苗绝不能窜上来!!”
“得嘞大嫂,俺拿大铁锅挡在炕眼口上,火星子一个都飞不出来!!”
萧明远趴在灶膛前头,鼓着腮帮子呼呼吹着火。
萧令仪守在炕边,看着直冒热气的羊皮被,心里悬得慌。
“南乔....这土法子真能成吗?万一把胚芽闷烂了......”
“大姐放心,老祖宗传下的泥炭捂种,比神仙还灵验!!”
沈南乔双手按进滚烫厚实的羊皮褥子底下。
丹田深处那缕微弱的二阶木系异能,顺着手臂经脉流转开来。
一抹极淡的碧绿色微光,从她指尖悄然渗进黑泥深处。
“给老娘醒过来......!!”
沈南乔咬着牙关,心头低喝了一声。
原本冰冷的泥层深处,三十斤沉寂了整整十年的老麦种,突然发出了极细微的破裂响动。
哔啵...哔啵哔啵......!!
细密的破壳动静,像初春破冰的泉流,在羊皮被底下炸开了。
萧老夫人捂着嘴,眼眶里涌出泪花来。
“天老爷啊....你们听见动静没?!”
“响了....麦种在被窝里炸响了!!”
周大娘激动的双手合十,冲着土炕连连作揖。
“菩萨保佑,神仙显灵了啊!!”
萧砚辞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穿过升腾的白雾,转向沈南乔苍白的侧脸。
沈南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脱力般微微发晃,掌心底下的碧光却越来越亮。
“老妹儿加把劲啊....!!”
墙缝里的老蒜苗在脑海里直嚷嚷。
“麦种全伸懒腰啦,大白根顺着泥炭使劲往下钻呢!!”
“满屋子麦香啊,馋的隔壁那肥猪沈明珠口水都要淌成河了!!”
沈南乔浑身一软,体内的异能彻底空了,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头倒去。
一只微凉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萧砚辞强撑着伤躯倾上前,把沈南乔揽在怀里,拉起厚实的大红碎花被把她裹好。
“南乔?!”
萧砚辞声音有些抖,抬手擦掉她额头上滚下来的冷汗。
“别....别碰被子......”
沈南乔虚弱的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个笑意来。
“明早....揭锅盖吃大席去......”
话没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窑洞里头静悄悄的,就剩炉膛里偶尔爆开的木柴脆响。
萧令仪小心翼翼把羊皮被掀开了一角。
嘶......!
满屋子人齐刷刷抽了一口气。
那三十斤乌黑温软的泥炭层上,密密麻麻全钻出了一指长的雪白胚根。
每颗麦种都饱满的发亮,泛着青玉似的光泽,麦甜清香扑鼻而来,成活率竟有十成之高。
“成了....真给催出芽了!!”
柳七抹着眼泪傻笑,拍着萧明远的肩膀乱蹦。
萧明远举着大铁锅直抹眼泪。
“大嫂太神了....俺明天就给大嫂磕头!!”
萧砚辞守在炕边,握着沈南乔冰凉的手指,心头翻腾难平。
昏睡里,沈南乔手背上的泥污悄然落去,掌心正中间,显出一枚指甲盖大小、发着微光的浅绿色草叶印记来。
突然!
一阵凶悍的战马嘶鸣,撕裂了清晨的风雪。
踏踏踏踏......!!
几十名手持制式斩马刀的巡边营轻骑,勒马停在破窑洞门前,溅起了一地的泥浆冰雪。
带头的副将一马鞭重重抽在门板上,震的棺材板轰隆作响,公鸭嗓门厉声喝骂起来。
“巡边营紧急军令!!”
“西风口十亩荒地已被划为战马草料转运营,限萧家半个时辰之内全滚蛋,违令者立斩不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