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号称冻死的巨大铁门,伴着一阵刺耳的磨铁声,自己轰隆隆往两边拉开一道两尺多宽的大缝。
穿堂风呼呼往外刮,冰渣子碎了一地。
拍掉手里的灰,沈南乔抬头看城楼上的范成:
“哎呀范管事,看来这铁门比你长良心多了。”
“连门都嫌你丢人现眼,主动把道儿给咱们让出来了不是?!”
城头上的怪笑声一下掐灭了。
“你…….你们强闯要塞,等同谋逆!!”
范成撩着袍子,连滚带爬顺着马道往下跑。
等他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卒冲到城门洞时,眼前的阵仗惊的他眼皮直跳。
萧家那帮老弱病残正大摇大摆往里进呢。
萧老夫人端端正正坐在一块黑漆棺材板上,双手揣袖筒里,面色威严。
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在前头开路,走一步哼一声,气势汹汹。
全改成了滑板拖架,那三口原本拿来装尸体的黑漆大棺材。
上面码着精铁矿具、缴获的弩箭,还有二十多斤黄澄澄的野黄精。
“范大管事,跑这么急干啥??赶着投胎去啊?!”
似笑非笑的挡在城门口,沈南乔单手拎着短刀。
盯住那三口黑棺材,范成脑门上冷汗唰的淌下来。
这棺材是他特意吩咐商队带过去的。
底板上还偷偷描着萧家人的生辰八字。
如今棺材进了堡,死人一个没见着,全变成了拉货的板车!!
“这…….这些棺木打哪儿来的?!?”
指着拖架,范成手指头直发颤。
“半道上捡来的呗。”
沈南乔神色自若:
“有个没长眼的商队管事,非要把这好木料送咱们当见面礼。”
“大伙儿推辞不过,只好勉为其难收下改成了拖架。”
顺手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沈南乔在掌心里拍的啪啪响:
“对了范管事,那管事后背燎了个大窟窿,临走还落下了五百两通惠钱庄的银票。”
“上面盖着暗印呢。您掌管全堡的账目,要不要帮着掌掌眼,认认这是哪个冤大头的私房钱??”
扫过银票上的红印子,范成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那是他自个儿的私印!!
这帮流放的穷鬼,不仅没死在半道上,反而把他派去的暗桩连根拔了。
全搜刮了个精光,连棺材带银票!!
“咳…….咳咳!!”
范成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到嘴的血腥气咽回肚子里。
这五百两银子他根本不敢认。
一旦认下,买凶截杀流放罪官的罪名当场就得坐实!!
“不……不认得!!定是那商队贼人遗落的不义之财!!”
挤出抹难看的假笑,范成干巴巴打着官腔:
“既然赵差头把人全须全尾送到了,那本管事自然依律接收。”
萧令仪冷笑一声上前:
“既然依律接收,敢问范大管事,我们萧家的安家口粮、冬衣棉被,还有开荒营房在哪儿??”
“按朝廷律例,初抵宁州的流犯,每户当发口粮三斗、棉衣一套!!”
范成脸色阴沉的厉害。
明面上他不敢直接赖账。
弄死几个流犯办法多的是,可到了他的地头!!
“口粮??棉衣?!”
范成阴阳怪气笑了起来:
“萧大小姐怕是官家千金当惯了,不知道北境的规矩吧?!”
“今年北关大旱又闹雪灾,全堡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堡里的一粒粮食,全是给守关将士预备的!!”
猛的一甩衣袖,范成恶狠狠指向要塞最西边那片阴冷的山坳:
“西风口废窑洞,那就是你们萧家的落脚地!!”
“至于口粮,一粒都没有!!十天之内,全靠你们自己开荒刨食!!”
赵良听的心里一沉,压低嗓子道:
“范管事,西风口那是风裂谷的风眼啊。连块遮风门板都没有,十天不给粮,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死吗…………”
范成猛的转过头,恶狠狠瞪了赵良一眼:
“赵差头,你的差使已经交了,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转过身,范成盯向沈南乔还有推车里的萧砚辞,冷笑不住:
“十亩乱石荒地,一间塌了半截的破土房。”
“沈氏,你可别怪本管事事先没提醒过你。”
“上一户分到那处废屋的流犯,也是心气高的很,结果呢??”
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范成在冷风里晃了晃:
“到了第三天大清早,里头整整抬出来七具冻的梆硬的死尸。”
“本管事倒要看看,你们萧家人的命,到底能有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