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狂喜尖叫。
“大嫂!别下来!俺掉粮堆里了!”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柳七两只破草鞋在半空乱蹬,大半个身子全陷在白花花的麦子堆里。
“发财了!大嫂!”
“底下全是大麻袋!堆的跟小山一样高!”
“还有挂在梁上的整扇大腊肉!”
流犯们炸开了锅,饿绿了眼的汉子们激动的直捶胸口。
“粮食!真有粮食啊!”
“老天爷开眼,不用饿死在雪地里了!”
掌柜瘫在柱子上,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的像筛糠。
“完了…………全露馅了……”
沈明珠挤在最前头,贪婪的盯着地洞,伸手就去抓边上摆着的一筐军饼。
“粮食是大家的!凭啥你们萧家先拿!”
她抓起一块黑褐色的厚军饼,迫不及待张大嘴巴,嗷呜一口重重咬了下去。
嘎嘣!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响彻屋顶。
“嗷……!!”
沈明珠捂着嘴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半截带血的门牙混着口水吐在雪地上。
那块硬邦邦的军饼上,连个牙印都没留下来。
“我的牙!我的门牙啊!!”
沈明珠疼的直抽冷气。
说话漏了风,呼哧呼哧像个破风箱。
柳七从洞里爬出来,怀里抱着个大簸箕,笑的直打跌。
“沈大小姐,那北关铁军饼是用生铁锅烘了七天的干粮,砸核桃都嫌硬,你拿嘴直接啃?!”
“没把你的下巴崩掉算你骨头结实!”
流犯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赵良两眼冒着绿光,抄起麻袋就想往下装。
“快!全给老子搬上来!一粒米都不能剩!”
“慢着。”
沈南乔伸手按住了赵良的刀鞘。
赵良一愣,急头白脸的瞪眼。
“沈氏!你干啥?!有了粮不拿,留着下崽啊?!”
“全搬走,你是想让寒石堡治你个劫掠军粮的死罪?”
沈南乔指了指粮袋上工工整整烙着的‘宁州兵备道’红印。
“这仓里的粮,是寒石堡私扣的军饷。”
“咱们要是全卷走了,到了寒石堡,人家倒打一耙说咱们通匪抢粮,巡边营的精骑立马就能把咱们就地正法。”
赵良抽了口冷气,伸出去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粮食干瞪眼吧?!”
“按人头算。”
沈南乔转头看精通账目的萧令仪。
“大姐,算算咱们走到寒石堡需要多少口粮。”
萧令仪拿起随身的小算盘,手指翻飞,算珠打的啪啪作响。
“粗粮二百斤,足够全队撑过这八天。”
“军饼一百二十块,每人每天分半块泡水。”
“精盐十五斤化雪水防冻疮,腊肉割二十斤熬汤吊命。”
“多一斤不要,少一斤不行。”
沈南乔点点头,走到掌柜面前。
“听见没有?”
“拿纸笔来,写清点文书。”
掌柜咬紧牙关,扭过头去。
“老子不写!你们这是抢劫!”
萧明远举着铁锅黑着脸往前跨了一大步,一只大手直接捏在掌柜肩膀上。
咔吧一声脆响。
“写不写?不写俺拿铁锅给你脑袋开瓢,正好当肉馅包包子!”
“写!我写!大爷饶命!骨头要碎了!”
掌柜疼的杀猪般嚎叫,鼻涕眼泪全流进胡子里。
差役端来破砚台。
掌柜哆哆嗦嗦在黄麻纸上写下字据,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字据收好,这是咱们合理支取官驿救命粮的凭证,谁也挑不出毛病。”
萧令仪仔细吹干墨迹,妥帖收进怀里。
柳七跟几个精壮流犯手脚麻利的把定额粮食往上搬。
搬到最底下那层麻袋时,柳七突然从空麻袋底下摸出一个暗红色的细竹筒。
“大嫂,这麻袋底下塞着个带封泥的玩意儿!”
沈南乔接过竹筒,指甲轻轻一挑,刮开上头寒石堡特有的狼头蜡封。
里头滑出一张巴掌大的窄纸条。
不知何时,萧砚辞撑着木棍走到沈南乔身后。
脸色苍白,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
他垂眸扫过那张纸条。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沈南乔慢慢展开纸条。
上头只有一行格外凌厉阴狠的朱砂小楷:
“萧家到堡,先扣粮,再封屋,三日不给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