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就在这条线上?”
沈南乔抖了抖手里那张发黄的旧军粮收据。
萧砚辞靠在板车上,脸色还是煞白,看人的目光却利的像刀子。
“光凭这张破纸,赵良不会认。”
“他这种老差役,不见兔子不撒鹰,要的是捉贼拿赃的铁证。”
沈南乔把收据往怀里一揣。
“要铁证还不容易?”
“咱们就给他下个套,让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搓了搓冻僵的手,她闭上眼。
指尖在雪底下的枯草上轻轻一点。
木系异能顺着地脉悄无声息的散开。
“哎呀妈呀!!大妹子来活了!!”
一丛干巴的鬼针草最先扯着嗓子喊起来。
“选俺!俺这针头老尖了,扎脚底板一扎一个准!”
旁边的绿苍耳不干了,使劲晃着满头倒刺。
“滚犊子!你那针一走道就掉了!”
“大妹子选俺!俺这倒钩只要沾上,他就是跑到天王老子那,俺也能给他定位!”
牛筋草在旁边酸溜溜的插嘴。
“就显摆你俩能耐,俺虽然没刺,但俺能缠鞋带啊!”
沈南乔听的脑瓜子嗡嗡响。
“都别吵吵!”
“苍耳、鬼针草、红草籽、野蒺藜,你们四个各出一点种子。”
从草丛里捋下一把各色的草籽,她睁开眼,转头塞进柳七手里。
“摸到差役睡觉的窝棚去,柳七。”
“把这四种草籽,分别塞进赵良、何文举还有另外两个差役的鞋底缝里。”
柳七一听,脸都绿了。
“大嫂,这大半夜的去摸差爷鞋底子?”
“这要是被逮住,不得把我当采花贼给劈了啊!”
“少废话,去不去?不去你欠我那一百两银子明早翻倍。”
柳七一咬牙,猫着腰就钻进风雪里头。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柳七连滚带爬的翻回萧家那个破帐篷。
整个人脸色铁青,翻着白眼,活脱脱一条刚捞上来的死鱼。
“大嫂……”
柳七一开口,差点吐出来。
“赵差爷那双鞋…….是腌过的吧?”
“那味儿冲的,我差点没死在里头!”
“我憋着气塞的草籽,现在感觉肺里全是酸菜缸的味儿!”
萧明远在旁边听的直乐。
他凑过来,伸出自己那双破草鞋。
“大嫂,这草籽这么好玩,给俺鞋底也塞点呗?”
“俺也想当探子!”
沈南乔抬腿就是一脚,把他踹回火堆边。
“滚去睡觉,你那鞋底漏的连个沙子都存不住,塞个屁!”
天刚蒙蒙亮。
营地里的人还在打着哈欠收拾行囊。
何文举破天荒的主动凑到萧家这辆板车前。
他那张老脸上挤出一堆笑褶子。
“哎哟,沈娘子,昨晚雪崩吓坏了吧?”
“我来帮你们搭把手,收拾收拾这板车。”
说着,他那双爪子就不老实的在板车包袱里乱翻。
眼睛贼溜溜的往萧砚辞身上瞟,想看看这病秧子到底用了什么药。
更想找找,有没有那本要命的军粮账册。
冷眼看着他表演,沈南乔靠在树干上。
何文举摸索了半天。
突然,他眼睛一亮,手在包袱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又四四方方的东西。
包的严严实实!!
凭他多年做账房的经验,这绝对是个重要账本或者信件!
何文举狂喜,趁人不备,一把抽了出来。
刚想往自己袖子里塞。
“你干啥呢!!”
萧明远像头黑熊一样扑过来,一把薅住何文举的脖领子。
何文举吓的手一抖,那纸包掉在地上散开了。
里头滚出来的,是半拉带着深深牙印的黑面硬饼子。
萧明远心疼的嗷嗷直叫。
“俺藏在最底下的早饭!”
“你这老王八蛋,连俺的剩饼你都偷!”
周围的流犯全都哄堂大笑。
何文举羞的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误会!我这是…………看看有没有受潮!”
他灰溜溜的往后退。
脚后跟却踩到一张从包袱里飘落的纸条。
何文举低头一看。
纸条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三日后,转青枯驿。
他心头狂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