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鞋沾旧籽??那泥可是新的。
现在直接揭穿,赵良未必肯杀自己人,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站在一旁,沈明珠看着沈南乔刚才那副“娇羞”做派,鄙夷的啐了一口。
“呸!!还首辅夫人呢!!”
“连个秃顶老账房都勾搭,你可真不挑食!!”
慢悠悠的走到沈明珠跟前,沈南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堂姐,你那三十斤的脚镣磨的脚脖子不疼了??”
“要不我让赵差爷再给你加个十斤的铁项圈,凑个全套??”
吓的脖子一缩,沈明珠连滚带爬的跑回了自己的铺盖卷。
回到萧家那辆破板车旁。
萧砚辞还裹着那床大红碎花厚棉被,闭着眼睛,呼吸沉稳。
只是那双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正不紧不慢的摩挲着那半块残破的玄铁墨玉令。
他刚才其实什么都听见了…………
这女人,连关外驿道的红草籽都能一眼认出来??
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萧令仪正借着微弱的火光,翻看着白天从王算盘那儿顺手抄录的一份口粮账单。
作为曾经管过京城萧家中馈的大小姐,她对数字格外敏感。
“南乔,你过来看。”
萧令仪压低声音,指着账单上的几处涂改痕迹。
“我刚才核对了一下。”
“每次咱们队被迫改道,或者遇到山匪袭击的前一天。”
“何文举的账本上,都会额外记一笔『牲口损耗』。”
沈南乔凑过去一看。
“这老小子,拿牲口数量当传信暗号呢??”
萧明远顶着一脑袋乱草,好奇的凑了个大脑袋过来。
“大姐,他这上面写着『萧家大壮,单日耗损三头驴的料』。”
“这萧家大壮是谁啊??咱们家没这号人啊。”
萧令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说你呢!!傻大个!!”
“你一顿饭吃三个人的量,力气又大,他不记你记谁??”
萧明远一听,眼珠子瞪的像铜铃,气得鼻孔直喷白气。
“啥玩意儿??!!”
“老子堂堂萧家七尺男儿,啥时候成三头驴了!!”
“这老秃驴,明天看俺不把他的账本塞他鼻孔里去!!”
沈南乔一把按住暴跳如雷的萧明远。
“别急,让他记。”
“他记的越多,死的越快。”
转头看了眼柳七,她问。
“东西拿到了吗??”
柳七揉着红肿的手背,从袖子里掏出几粒带着红泥的草籽。
“大嫂,都在这儿呢,那老匹夫下脚可真黑。”
捏起一粒草籽,沈南乔在指尖捻了捻。
果然是北关红草籽…….
何文举这几天绝对趁着夜色,偷偷去跟寒石堡的眼线接过头。
“柳七,明天你找机会,把这些草籽,分别塞进另外几个差役的鞋帮子里。”
沈南乔冷笑。
“他不是喜欢拿草籽当传信的暗号吗??我倒要看看,等全队的差役鞋底都长出关外的草,他这内鬼还怎么摘的干净。”
看着沈南乔这雷厉风行的手段,萧令仪心里暗暗心惊。
这根本不是那个娇滴滴的沈家二小姐。
活脱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夜深了,风雪更大了。
营地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冻的瑟瑟发抖沈明珠,缩在漏风的破被子里咬牙切齿。
凭什么沈南乔就能弄到活水,就能让萧家人吃饱穿暖??
凭什么她就要戴着三十斤的脚镣,像狗一样被使唤??
就在这时…………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她的铺盖卷旁边。
“谁!!”
沈明珠刚要尖叫,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嘴。
借着雪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账房何文举。
何文举那张老脸上没了白天的老实巴交,反而透着一股阴森的味道。
他慢慢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布包,在沈明珠眼前晃了晃。
里头,是一件没有一丝杂毛的白狐裘领子。
“沈大小姐,这大雪天的,冻坏了吧??”
何文举的声音压的极低,刺耳的很。
沈明珠的眼睛一下直了,盯着那件狐裘狂咽口水。
“你想干什么??”
何文举阴恻恻的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不想干什么。”
“我就想问问沈大小姐,想不想穿上这件狐裘??”
“想不想看着沈南乔身败名裂……”
“想不想看着萧家那群人,一个都走不到宁州,全都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沈明珠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她看看狐裘,又看看何文举那张阴沉的脸,目光来回转动。
嫉妒跟贪婪,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