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井里的水,怎么全成了这副鬼样子!!”
赵良一脚踹在废井旁的碎石上。
瞅了眼不远处那具刚发现的山匪尸体,再看看井里发黑发臭、漂着枯叶的腐水,满脸横肉。
全队被迫停在这处废村后山。
拉车的骡子渴的烦躁,蹄子刨着冻土。
几个流犯家的小崽子实在受不了,趴在石头上拼命舔冰溜子,舌头粘在冰上硬生生扯下一层皮,哇哇大哭。
“沈氏!!你非说这废村有活泉!!”
赵良一把按住刀柄,“现在水是臭的,还冒出个死人。再找不着干净水,不用等走到宁州,今天全队就的交代在这儿!!”
沈南乔连个正眼都没给。
她从腰间解下个破竹筒,在半空中故意晃了晃,里头传出轻微水声。
“大家伙儿要是渴的受不了,我这儿还有最后一口。”
沈明珠眼睛一下绿了。
但这回她学聪明了没自己上,而是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几个渴红了眼的流犯壮丁。
“你们还不快去!!她一个人还敢跟咱们抢不成??”
几个壮丁咽着干沫,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一把夺过沈南乔手里的竹筒。
“算你识相!!”
带头壮丁拔开塞子,仰起脖子往嘴里倒。
“咕咚……”
没等来甘甜凉水。
一股浓烈刺鼻、苦到天灵盖的黄连浓汁,顺着喉咙眼直接倒进胃里。
“呕……!!”
壮丁两眼猛的一翻白。
双手掐住自己脖子跪在地上狂吐,连黄疸水都快呕出来了。
周围流犯们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震天哄笑声。
赵良也嫌弃的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堂姐,拿别人当枪使,也不看看枪里装的是什么??”
沈南乔慢悠悠的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筒,“这极品黄连水可是清热去火的大补,一般人我都不给他留。”
“你个贱人!!”
沈明珠气的牙关绷紧。
“行了!!”
赵良怒吼一声,震的树上的雪掉落,“赶紧找水!!少他娘的废话!!”
沈南乔没搭理,脑子里正疯狂质问旁边那棵老槐树。
“你管这发黑的腐水叫清亮亮??”
老槐树委屈的树皮都皱巴了。
“你瞅瞅你说的!!俺还能骗你啊!!十来个冬天前,那水可甜了!!”
“十来个冬天??”
沈南乔嘴角狂抽。
“对啊!!十几个冬天算个啥??”
老槐树理直气壮的嚷嚷,“对俺们树来说,十几年不就打个盹的功夫嘛!!前两天还有只黑熊崽子搁俺树干上蹭痒痒,一转眼那黑熊崽子都长成老瞎子了!!谁知道一觉醒来,这井水就臭了呢!!”
沈南乔重重揉了揉太阳穴。
她头一次切身领教到,这帮植物的时间认知跟人类有着多么可怕的鸿沟。
十年在它们眼里,不过是打个盹!!
“没水了,全完了!!”
流犯们绝望的瘫坐在地,哀嚎声连成一片。
沈明珠得意忘形,指着井底放肆大笑。
“沈南乔!!你不是能耐吗??你赶紧跳下去喝个饱啊!!”
她笑的太狂,后脚跟好死不死踩着块冻硬的驴粪蛋子。
加上脚上那三十斤重的脚镣坠着,重心格外不稳。
刺溜一下。
“啊…………!!”
沈明珠整个人失去平衡,连滚带爬的往前栽,上半身扑向井口。
半个身子悬空在散发着恶臭的废井边缘,吓的杀猪般尖叫。
“大嫂小心!!”
萧明远眼疾手快,猛的伸出手,一把薅住沈明珠头发,把她悬在半空的身子给拽了回来。
“哎哟我的头发!!”
沈明珠重重摔进雪地里,疼的满地打滚。
头顶硬生生被薅秃了一大块,活像个癞痢头。
“闭嘴。”
沈南乔盯着井底。
“这水不是自然发臭的。”
她指着井底一侧黑乎乎的淤泥。
“活水井发臭,只有一个原因。泉眼被东西堵住了,活水变成了死水。”
“明远,拿绳子,下去捞!!”
萧明远二话不说,找了根粗麻绳系在腰上,另一头绑个带铁钩的木棍,往井底一扔。
“嘿咻!!”
他在上面猛的一用力。
底下那东西死沉死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