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着勺子在空气中用力比划了两下。
柳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顺手打掉那破木勺。
“锅都扣地上了,你搁这验空气呢!!”
“这反射弧,能绕宁州三圈了!!”
赵良气的把刀柄砸的梆梆响。
“到底是谁投的毒!!”
“给老子滚出来!!”
他恶狠狠的扫过缩成一团的流犯。
“投毒的人,刚才肯定混在灶台附近。”
沈南乔不紧不慢的开口。
“而且这么急着下毒,绝对来不及洗手。”
“所有人,把手伸出来,亮袖口!!”
流犯们面面相觑,赶紧把手伸的笔直,生怕惹上嫌疑。
柳七机灵的在人群里穿梭。
他眼珠子一转,盯住一个缩在最后面、眼神躲闪的干瘦流犯。
柳七猛的扯起嗓子,指着岩洞口大吼一声。
“官差来了!!就是他!!”
这一嗓子挺突兀。
那个做贼心虚的流犯吓的浑身一个激灵。
吧嗒一声。
一个揉的皱巴巴的油纸包,顺着他宽大的袖口掉在地上。
纸包散开,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更搞笑的是,柳七这一嗓子。
把正背对着洞口的赵良也吓的猛一回头,下意识去摸刀。
“你瞎嚷嚷什么!!”
赵良回过神来,破口大骂。
“老子这官差不就站在这吗!!”
柳七指着地上的油纸包,嘿嘿一笑。
“这不诈出来一个做贼心虚的嘛。”
赵良一看地上的油纸包,眼睛一下红了。
大步冲过去,一脚把那流犯踹翻在地。
“好啊!!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下毒!!”
“说!!是不是你想把我们全药死,好抢剩下的粮食!!”
那流犯吓的涕泪横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差爷饶命!!差爷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
“刚才外头那三个黑衣人,拿刀抵着我脖子,逼我往锅里撒药!!”
“他们说,要是我不干,就把我老婆孩子全杀了!!”
沈南乔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就给了一包毒药??”
“没给你点好处??”
流犯哆哆嗦嗦的把手伸进怀里。
摸出一块刻着狼头的破木牌。
“他们…….他们还给了这个。”
“说只要事成。”
“拿这块牌子去前面二十里外的废村。”
“那里的山匪暗桩,会分我五十斤细粮…………”
一听“五十斤细粮”这几个字。
沈明珠刚才还在哀嚎的嘴立刻闭上了。
绿豆大的眼睛里又冒出贪婪的光。
但她看着那块木牌,又不敢去抢。
毕竟山匪窝,去了指不定没命回来。
“废村有粮??”沈南乔一把抓过木牌,在手里掂了掂。
赵良皱着眉头,满脸不信。
“你还真信这鬼话??”
“那废村早就荒了,现在是寒石堡山匪的地盘。”
“拿着木牌去要粮??我看是去送人头!!”
“锅没了能再煮。”
沈南乔把木牌塞进袖子里,语气平淡。
“但没有粮,咱们这群人,谁也走不出宁州。”
她转头,盯住那个流犯。
“他们还说了什么??”
流犯咽了口唾沫,声音压的很低。
“他们走的时候,带头的那个人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来着??”
“他说,押解队伍里那个记账的内鬼传的信真准。”
“算准了咱们今晚肯定会停在这个背坡岩洞。”
“所以他们才提前来埋伏的。”
此话一出。
赵良的脸色一下铁青。
王算盘躲在角落里,也吓的缩了缩脖子。
内鬼!!
原来内鬼根本没除干净!!
那个缺耳朵的差役被抓了,可真正负责记账传信的内鬼,还在队伍里!!
而且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重新熬粥!!”
赵良气急败坏的大吼。
“今晚谁也不准睡死!!给老子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刚才那大半袋粮食被黑衣人割破,又被萧明远抢回来一袋沙子。
剩下的粗面底子实在少的可怜。
新熬出来的一锅粥。
清汤寡水。
稀的都能照见前世。
萧明远端着破碗,看着碗底那可怜巴巴的几粒米。
长叹一口气。
“这粥喝下去…………”
“走两步晃一晃,肚子里全是水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怀了龙王爷呢…………”
沈南乔咬了一口冷硬的干粮,没喝那粥。
她靠在萧砚辞的板车旁,手指摩挲着袖子里的那块狼头木牌。
目光看向岩洞外漆黑的风雪夜。
“明早,去废村…………”
她压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萧砚辞说。
“我倒要会会…………这帮送粮的大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