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过官道,卷起地上一层碎雪,直往人脖颈里头灌。
流放的犯人们冻的嘴唇发青,缩在城外十里的破庙前头直哆嗦。
孙麻子端着那碗冒热气的黑汤,满脸堆笑的凑到板车跟前。
“萧大公子,这是上头特意赏的吊命汤。”
“趁热喝了吧,好歹能撑到宁州。”
他说着就要去捏萧砚辞的下巴。
昏迷中的萧砚辞眉头皱着,唇角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旁边戴着手铐的沈明珠瞧见了,脚上少了一只鞋也顾不上。光着那只冻的发紫的脚丫子,一瘸一拐又急不可耐的凑上来阴阳怪气。
“堂妹,还不赶紧伺候你男人喝药??”
“这可是官爷的恩赐!!”
沈南乔没搭理她,目光盯住那碗药。
脑海里全是狗尾巴草的狂吼声。
“哎呀妈呀,那药碗里全是乌头!!”
“喝一口就的去见太奶!!”
“快掀了它老妹儿!!”
眼看孙麻子的手就要碰到萧砚辞。
沈南乔猛的往前跨了一大步。
手一抬,看着像是去接药碗,手腕却直接一翻。
啪......!
一整碗滚烫黑汤砸翻在地。
大半碗药汁不偏不倚,全泼在旁边看戏的沈明珠裙摆上头。
“啊!!”
沈明珠烫的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
一屁股坐进了一滩还冒着热气的驴粪里。
场面一下乱作一团。
孙麻子脸色大变,猛的拔出腰间那把横刀。
“大胆罪妇!!”
“上头赏的药你也敢打翻,活腻了你!!”
领头的差役赵良听见动静,提着鞭子大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沈明珠顾不上裙子上的驴粪,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刚要抱住赵良的大腿。
赵良闻见那股子刺鼻的驴粪味,脸色一绿,一脚把她踹开。
“滚远点!!臭死老子了!!”
沈明珠被踹翻在地,还不忘哭嚎。
“差爷!!她要谋杀亲夫!!”
“她故意打翻药碗,就是想让萧砚辞早点死!!”
“刚才这毒妇还想拿热汤泼我!!”
赵良眉头倒竖,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木柱上。
“抗命不遵,按律当打二十鞭!!”
“来人,把这女人绑起来!!”
萧家众人全都白了脸。
萧老夫人急的直咳嗽。
“差爷息怒,南乔她不是故意的,定是手滑了!!”
几个差役拿着麻绳就要上前。
沈南乔却站在原地,脸上连半点慌乱都没露出来。
她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药渣。
“手滑??”
“我若是手滑,我夫君现在早成了一具尸体了。”
“这药里下了足量的乌头,谁喝谁死。”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没了声音。
孙麻子眼神一慌,立刻大声嚷嚷。
“你放屁!!”
“这是老军医亲自熬的药,怎么可能有毒??”
“分明是想倒打一耙你这贱妇!!”
孙麻子一边骂,一边故意抬脚,想去踩地上的药渣。
想把证据毁在泥里头。
“老妹儿,看他脚底板!!”
狗尾巴草在风中激动的摇晃。
“这龟孙子刚才去茅房后头下毒的时候,踩了老娘一脚!!”
“他左脚的靴子底,缺了一颗铁钉!!”
沈南乔眼睛一眯,突然大喝一声。
“站住!!”
这一嗓子气势挺足。
孙麻子被她吼的动作一顿。
沈南乔转头看向赵良。
“差爷,既然他说药没毒,不如请老军医来验一验地上的药渣。”
“如果没毒,我甘愿领罚。”
“如果有毒,那下毒的人,就在这几个碰过药碗的人里!!”
赵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沈南乔一圈。
“老军医!!过来验药!!”
提着药箱的老军医急匆匆跑过来。
拿根银针拨弄了两下地上的黑泥,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脸色大变。
“差爷,这...这确实是生乌头的气味!!”
“分量极大,见血封喉啊!!”
赵良猛的转头,盯住孙麻子。
孙麻子额头冷汗直冒,强行狡辩。
“差爷,这药是老李头熬的,我只是端过来!!”
“谁知道是不是这毒妇自己偷偷撒的毒?!”
沈南乔冷笑一声,走到孙麻子跟前。
“是不是我撒的,看看鞋底就知道了。”
“下毒的人刚才去后院茅房取藏好的乌头粉,踩过那片带黄泥的草地。”
“所有人抬脚,看看谁的鞋底有黄泥,且左脚缺了一颗铁钉!!”
话音刚落。
孙麻子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药能倒,鞋底总不能临时长钉子吧??”
沈南乔步步紧逼。
赵良一把抽出刀,指着孙麻子。
“抬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