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屏幕上“周之屹”这三个字,手指没有再动。
右手掌心的灼热感还在,难受得很。
手机震了一下,灰色炸弹:你怎么了?
林羡收回神,打字:我没事。我要确定一件事,通知下去,转移我们的人。
她按下发送键,屏幕上那几行对话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从边缘开始模糊,溶解成一片灰色的噪点,随即屏幕恢复到正常的手机桌面。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羡把手机收进口袋,右手还攥着,掌心贴着冰凉的手机壳,那点余温才慢慢降下去。
好个周之屹,果然名不虚传!
林羡直起身,再抬眼时,脸上哪还有半点柔弱无害?
之前软得像是沁了水的目光,此时此刻没有一丝水汽,像冰面下压着的深水,冷而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所有那些文弱的、怯生生的、似溺水的猫般模样,在这一刻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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铳会开在文殊坊后街的议事厅。
一栋砖木结构的老楼,外表不起眼,门脸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但里面纵深惊人。
议事厅设在一楼,长桌从东墙一直通到西墙,桌面是老榆木的,厚到隔音。
消息是前一天夜里下的,没走正式的行文,只传了口信。
但口信比行文快,一夜之间整个川西银器行所有堂口都知道了,总把头要开铳会。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除了常年跟在周之屹身边的沈白和陈尧波澜不惊外,其他人都肝颤得很。
因为大家都记得上一回开铳会的场景。
是在周之屹刚上任总把头那年。
众人都以为他不过就是走个流程,虚张声势罢了。不想周之屹人狠话少,用了不到三天时间清理门户、改了行规。三十六个堂口、四方把头,甚至是整个行会里没人敢再提“不服”二字。
那次的铳会开了整整一天,散会之后,从议事厅后门抬出去的人不止一个。
这一回,铳会又来了。
能来参加铳会的人都不简单,是三十六位堂主和四位把头。
川西银器行会,传承近三百年,是横跨川西、掌控数万名匠人、与各地古玩商深度捆绑的银器王国。
行会自成立之初就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地盘和自己的人,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外人只能瞧见露出的一角,实则下面沉得惊人。
银器行会的基层就是三十六堂口,每个堂口覆盖一个镇或一个片区,其负责人通常是当地最有威望的老银匠,又会被人称为“堂主”。
堂口负责管理当地银铺、处理匠人之间的纠纷、收集情报。
川西银器行会的信息网络就是靠着三十六个堂口织起来的——
哪个地方来了生面孔、哪家铺子进了来路不正的银料、哪个老匠人突然不见人影,消息在几个小时内就能从偏远之地传到周之屹的桌子上。
堂口之上是四位把头,区域管事的,分别掌管四大区域的匠人、铺子和银料来源。
东把头负责蓉市及川西平原一带,管着最多银铺,是行会的“钱袋子”。
西把头负责川西高原,靠近藏地,管着寺庙的银器订单,是行会的“面子”。
南把头负责川南及滇北交界,银料集散地,是行会的“仓库”。
北把头负责川北及陕南,矿区和老银匠聚居区,是行会的“根”。
这四位把头各有权柄,但彼此制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