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起来,刚才对蝴蝶言出法随,似乎并没有和天地谈好代价。
纪轻嫣转头,目光停在了小路摆放来做景致的两块半人高的奇石上。奇石,并不是说它们长得奇特,而是它们和仙果仙草之类的东西一样,内里天然地蕴含着一定的灵气。
对有灵气的奇石施言出法随,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比定住只是凡物的蝴蝶更高。
可是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测试出真实情况?
纪轻嫣思忖片刻,抬头对着苍天,开始熟练的讲价。
“你知道,我现在太弱,言出法随只能说一个字。”
”所以,就提前和你打好招呼吧。”
“这一次别在我身上划拉,你要,就拿走旁边这一块好了。”纪嫣然指指左边那块奇石。
天地之力当然不会给予任何回答,纪轻嫣指着路边石头,对着空气说话,如果让其他同学看见,只会认为这位不着调的女同学,又开始做什么莫名其妙的怪事了。
然而实际上,纪嫣然却是在非常认真的做一件大事。
三千年后,她作为神君,第一次和天地之力重新沟通。
纪轻嫣谈完价钱,其实不能确定天地之力接不接受自己的开价。
所以才必须测试。
她再次定了定神,调动自己体内的灵气,缓缓抬手,凝重地指向右边那块奇石。
眸底神光闪现的刹那间,启唇吐出一个字。
“裂。”
话音落地,奇石咔地一声,龟裂成数十块,散落在草地上。而左边那块被纪轻嫣指定为代价的奇石却依旧还在,安然无恙。
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传来,纪轻嫣疼得啊了一声,抬起手,发现掌心绽出一道指甲长的小伤口,渗出了鲜血。
“还真要在我身上划拉呀?”纪轻嫣抬头看天,有点恼火,“看我死过一回,觉得好欺负不是?”
伤口其实不大,血也只是渗了几滴,但真的好疼。
上次从雪松掉下来,脸直接撞地,那疼痛度和现在比起来,只是小巫见大巫。
神躯轻易不受伤,一旦受伤,真是疼得撕心裂肺。
“不会以后言出法随,你都要我自己付出代价吧?”纪轻嫣抬头问天,一边疼得手颤,一边还有些怯怯的心颤。
天地之力当然还是不会回答,依然高深莫测的沉默。
纪轻嫣无可奈何,只能根据过去自己上万年的经验,推测这无情又可恶的天道。虽然极力想给自己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但推来算去,得出了非常令人郁猝的结论。
事实,很可能就是自己最不想要的那个样子。
当年和三毒冥主打的那一场,不但毁了通天树,还把桂魄弄不见了,害得人间有日无月,数不清的凡人性命减半。
搞出这么大的破坏,换了自己是天道,也会想好好教训一下自己。
想言出法随?
行呀,但别指望别人替你付出代价,从现在开始,你自己负责到底,自己付出代价!
如果天地之力真能开口说话,纪轻嫣觉得,大概就会是这副腔调。
然而自己又能怎么辩驳呢?
那些事确实是自己干的,无可推卸。
既然不能辩驳,就只能认命地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并且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如非必要,绝不使用言出法随。
天道,真的厉害。
只能自己付出代价这一点,直击要害。从前纪轻嫣用别的做代价,开口那是一个轻而易举,施起法来比吃白菜还简单。现在轮到自己是代价了,那就是一万个谨慎。
也许,规则的改变,正是为了让自己对从前的莽撞,有更刻骨铭心的认识吧。
哪怕认识尚未刻骨铭心,但至少痛,是刻骨铭心的。
唉。
前头是重生的神君不如狗,还以为重新修炼出法力,情况可以好转。谁知道,如今成了重生的神君自找虐……
纪轻嫣一边哀怨着倒霉透顶的重生,一边疼得闭上了眼,舔舔受伤的掌心,聊以自我安慰。
呜……
真的好疼。
这时,周围毫无预兆地泛起一股轻微得难以察觉的法力波动。纪轻嫣身边的一切忽然消失,下一刻,她已被施展了瞬移术,到了泽砚上仙的小院里。
泽砚昨晚就想好了,要让纪轻嫣给自己洗洗头,算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报答自己最近做的一切。
可最近魔域又有动作,而且行动越来越嚣张,今早他临时接到消息,又有两个大魔侵入凡人城镇,他马上赶了过去。
救人,杀魔,忙到此刻才回。
身上虽没沾上半点尘土,但辛劳过后,他就情不自禁,甚至是极为强烈的想念那被浇灌的放松和惬意。
回到学宫,脚一沾地,泽砚就默运神念,寻着纪嫣然的气息,施法术把纪轻嫣直接移到了洗心池旁。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瞬移过来的女弟子竟会是这副模样——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啪嗒啪嗒地舔着掌心。
真是……不堪入目!
“你在干什么?”
纪嫣然正舔着掌心,试图缓解一下痛楚,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惊讶的睁开眼。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院长的私人小院里。
不用问,肯定是这狗头院长对自己使了瞬移术。
纪轻嫣没有回答,反问,“干嘛忽然把我移过来?”
她的手掌疼得厉害,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泽砚听着微微皱眉,正想教训人,忽然看见纪轻嫣垂下手,这时候掌心才露出来。
他马上发现上面有一道伤口。
“手怎么了?”
“伤了。”纪轻嫣敷衍回答。
泽砚有些不悦,“怎么伤的?”
“也就是……不小心呗。”
总不能告诉你,这是本神君重新施展言出法随,所付出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