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怎么等我吃饱了才来啊?”
“加菜也应该中午或者晚饭吧,谁听过早饭加菜的,而且加的还是酱排骨?”
“那你吃不吃?”
“吃!”
大桶一溜放在长桌上,旁边还放了长柄大勺,大家虽然吃饱了,还是一拥而上。大多是十六七的少年,哪有真正吃饱的时候?
花正好叫住想离开的纪轻嫣,“纪师妹,你的,拿好了。”
递过来满满一碟酱排骨。
“谢谢大师兄,我有事先走,不吃了。”
纪轻嫣一向嘴馋,有好吃的肯定不放过,如果是别的,她说不定会留下,但酱排骨?
吃惯了云蓬真人做的天下第一好吃的酱排骨,曾经沧海难为水呀。
别的酱排骨,她真的提不起胃口。
“吃了再走嘛,装都装了。”花正好一闪身,拦住纪轻嫣去路,笑着把酱排骨递到她面前。
昨天被师尊教训一顿,吐血吐到一个晚上嘴里都是腥的。今早被师尊抓过去,站在厨房里看见师尊卷起袖子,亲自熬酱汁的那一刻,花正好差点以为师尊余怒未消,打算把自己这个孽徒给炖了。
幸好,只是做酱排骨。
虽然清雅的师尊下厨令人惊骇,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大弟子被师尊亲自炖了好点。
所以花正好很好的接受了师尊居然会做酱排骨这等诡异场面,而且识趣的一个字也没多问。
甚至师尊吩咐他把这碟酱排骨不露痕迹的拿给纪轻嫣师妹时,他连个惊讶的眼神都没有,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声是,然后使个瞬移,到学宫门外不远处的排骨摊处把所有的酱排骨都买下来,再瞬移回学宫。
没错,那几个大桶里的酱排骨,都是外头买的。
只有纪轻嫣这盘,是师尊亲手做的。
泽砚上仙何等身份,那些学宫弟子想吃他亲自下厨做的东西,不怕折寿?
“我真的不想……”纪轻嫣还没说出那个吃字,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面前这酱排骨……好香。
一闻诧异,再闻垂涎。
肚中蛰伏三千年的馋虫,竟蠢蠢欲动。
“大师兄,这酱排骨你做的?”
“嗯……”花正好含糊。
当然不能说是师尊做的,不然他大概真会被炖了。
然而如果承认是自己做的……抢师尊的功劳,会死得更惨。虽然花正好看不见,但他估摸着,此刻好面子的师尊八成正隐身在饭舍哪个角落里盯着他。
花正好微笑,“管谁做的,只要好吃就行了。”
把酱排骨再往纪轻嫣面前递了递。
纪轻嫣已经被香气勾得口水直流,还客气什么,道了一声谢,接过碟子,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就开啃。
花正好看她一口气就干了三根大的,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好奇,“好吃吗?”
“嗯嗯,好吃。”
嗷呜嗷呜!
太好吃了!
昨天她还遗憾云蓬真人转了行,天下再无酱排骨,却忘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三千年都过去了,世间出一个比云蓬真人手艺还好的,合理!
“真的这么好吃?”
“真的真的很好吃。”
泽砚上仙其实就站在桌旁,只是施了隐身术,大家都瞧不见他。亲耳听见纪轻嫣夸赞好吃,清冷一笑。
没出息的凡女。
昨晚谁说只对云蓬真人垂涎欲滴?
此刻,你又对谁垂涎欲滴?
他隐身在纪轻嫣身旁,看着她那令人不敢恭维的馋猫吃相。
真的很难看。
却又忍不住细看。
小巧舌头哧溜哧溜,吸吮排骨上的肉汁,洁白细齿又快又急地撕肉丝,仿佛被主人遗忘了,生生饿了几千年的一头小神兽。
花正好也在一旁看着纪轻嫣,见她啃排骨,已啃到浑然忘我的境界,这样总盯着,真的挺不好意思,便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到言真身边。
“言真师妹,你怎么不吃排骨?”
“我?我正在喝粥。”
“喝粥也可以配点肉。”
“肉吃多了容易长胖。”
“又没叫你多吃。吃一根,一根不长胖,只会变聪明。”
花正好变戏法似的,施施然又端出一个碟子。碟子和纪轻嫣那个一样大,但纪轻嫣那碟是满满堆着酱排骨,言真这碟只有一根。
花正好胆子再大,也只敢偷一根。
上仙亲手做的,吃了怎么说有点好处,再不济,也能沾点福缘。
言真看着面前的那根排骨,哪知道这是花正好冒着被师尊炖掉的风险偷来的,只是想着毕竟是大师兄一番好意,却之不恭,勉强接过来。
“那就谢谢大师兄啦。”
“不客气。”
花正好微微一笑。
心底那片五彩绚烂的花田里,又有一朵粉红小花盈盈开放,对着春风婀娜摇摆。
这边,言真慢慢地啃着她唯一的一根排骨,那边,纪轻嫣风卷残云,豪放地啃着她那一大碟排骨。
不一会,桌上多了一堆布满小细齿印的骨头。
纪轻嫣这顿酣畅淋漓,真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时光忽然倒退三千年,又回到了那条巷子,坐在那个熟悉的酱排骨摊上,心满意足地啃完排骨,手往桌边摸,摸向某个固定不变的位置。
这是一个做了千万遍,完全不假思索的动作。
许多年前,每次往小摊那一坐,她就会摘下遮言,对老板说一句,要十八斤酱排骨。每次她都把遮言放在桌边那个位置,因为一伸手就能摸到。每次啃完酱排骨,她都这样伸手,拿起遮言,重新戴上。
今日居然能吃到想象不到的酱排骨,带着从前熟悉的味道,但又似乎比从前更美味,纪轻嫣实在太满意,于是忘乎所以,吃完想都没想,手就习惯性地往桌边摸去。
一摸摸了个空,才骤然想起,这里不是小巷里的酱排骨摊,而遮言,已经不再时刻陪着她。
从前,遮言都在这里的,一向都摆这。纪轻嫣看着桌上那个空空的位置,心生怅然,手不由轻轻抚过那显得好空好寂寥的桌面。
泽砚看见纪轻嫣啃完排骨,手往桌上一旁摸去,蓦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许多年来无声蛰伏于四肢百脉,这一刻忽然动了!
气息大乱。
当初渡天劫时万雷劈下,他的气息都没这么乱过,连隐身术都藏不住,腾地一下现出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