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如此堂皇威严,连每根柱子都泛着仙光,令人不敢直视。身边乌压压站着的,是和云蓬真人一样,被天宫震撼得不敢说话的真人灵人们。
再往前,是许多比他高级的仙人。
再再往前,是比普通仙人更高级的,姿态骄傲的上仙们。
再再再……往前,是离他十分遥远,只能仰望的几位神君和天帝。
天帝优雅地坐在嵌满九转紫薇晶的宝座上,居高临下,缓缓扫视,唇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即使带笑,威仪却半分未减,眸中偶尔闪过一丝锐意,就令人一阵心悸,然后不自觉地低头,表示恭顺。
云蓬真人以为,气势如此强大的天帝面前,别说自己,就算是另外几位神君,恐怕也要畏缩几分。
然而万万没想到,竟有一位上仙不知畏。
天帝召他,他便上前。
自然是要行礼的。
拱手,如云衣袂轻扬。
躬身,姿态很恭顺,然而从容直起身后,大概因为身形太修长太完美,或是背脊太挺拔,所以皎皎然若清风明月,一点不似在人下。
那等淡然清贵,不但让云蓬真人自惭形秽,也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那位……好像是修心学宫的院长。”
“泽砚上仙吗?听说他在修心学宫用了不少天材地宝,还足足耗了一半法力,为天帝建了供奉殿。”
“是的是的。我曾有幸去过修心学宫的供奉殿,那天帝神像真的真的……我都词穷了,反正人世间,绝不可能有比那更令人震撼的神像。”
“不愧是上仙。”
“听说他对天帝十分忠诚,自己不受香火,学宫香火统统供奉天帝。”
“所以在天帝面前,也能有这般底气。”
云蓬真人身旁,一位大眼真人又惊又叹,“如此无欲无求,难怪仙姿高雅,不沾一点尘俗气息。”
众人默默瞅那大眼真人一眼。
心想你损谁呢?
能站在这里的,至少是个灵人,多少比凡人上档次。泽砚上仙不沾尘俗,难道我们就沾?
当然,一心为天帝奉献,自己完全不受香火这种事,打死我也做不到。
不受香火,法力无法提升,难道一辈子就此止步?
谁又会像泽砚上仙那么傻?
众人心笑泽砚上仙傻,但看向泽砚上仙的眼神,却毫不掩饰着羡慕和向往。
仙姿真好,气度真好。
有的仙,一看就高贵,一看就是应该永远站在最高处,衣袖不沾半片云,受万人膜拜。
泽砚上仙,就是这一款。
“他对天帝这样忠诚,天帝一定会器重他。”
“我们这次是蒙天帝破例开恩,才有机会上天庭。不过泽砚上仙这种,估计经常上来吧。常常陪侍,就算没有人间孝敬香火,估计也能得不少别的好处。”
“这好像没有。听说他忙于学宫事务,极少上天庭。这次是大庆宴,天帝吩咐神仙们都必须来,他才来的。”
“这等行径,可有些太孤傲了。”
“孤傲怎么了?人家是上仙,而且是上仙里最厉害的那种。你瞧瞧他在天帝面前,那淡定的样儿,人家孤傲得起呀。”
那日,泽砚确实是因为天帝吩咐了必须来参加庆宴,才勉为其难出现。
没想到一来,天帝就把他召了过去面谈。
天帝也没什么要紧事,估计是念着他那座供奉殿表达的忠诚,故意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一些恩宠,算赏泽砚一点脸面。
这种所谓的恩宠,其实……某位上仙根本不想要。
“泽砚,建学宫确实是一桩福德,但你毕竟是上仙,留在学宫教那些凡人弟子,太可惜了,”天帝语气温和,“本君这天庭,一直给你留着位置。”
泽砚不卑不亢,“谢陛下。但不管是在学宫,还是在天庭,都是为陛下效命。对泽砚来说,并无不同。”
虽然恭顺,但明显是一种拒绝。
天帝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
叫泽砚到天庭来坐班排位的事,已提过两次了,他一直都舍不得放下学宫。
不来就不来吧。
毕竟学宫那里供奉殿的香火,对天帝有益。再说底下那么多仙人,个个都眼巴巴等着挤进天庭,占一个位置,就像凡间那些有点本事和野心的人,哪个不渴望进朝廷做个一官半职?
别人打破头也想争的好处,他泽砚不要,自己也没有必要硬塞。
和泽砚聊了两句,大方地赏了点令人眼馋的天材地宝,天帝下令开席。
神仙爱逍遥,天宫的宴席也就不像人间宫宴那样拘束。
天帝,神君,地位较高的上仙们,自然安排了好位置,至于其他仙人,真人,灵人,则东一处西一处的凑成堆。天宫的女侍们捧出大盘大盘的仙果仙肴,仙酒也尽有,众人只管大吃大喝起来。
云蓬真人即使在同级的真人里,也不大受待见。大家三三两两说笑吃喝,没谁和他打招呼。
这也正常,一无深厚背景,认识的神仙少,二来他那外形……仙风道骨才是神仙的审美,他这种实在是……太实在。
既然没人招呼,他自己拿了一壶仙酒,几只仙果,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开餐。
忽然听见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
“你……我在哪见过?”
云蓬真人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找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抬头,惊讶地发现是泽砚上仙站在面前。
泽砚上仙啊!
这可是能和天帝直接谈话的档次。
他一出现,周围的真人灵人谈笑的声音顿时变小了,大家假装继续吃喝,但其实都竖起耳朵,偷偷留意。
都很好奇,高贵的泽砚上仙,怎么忽然找上了最不起眼的云蓬真人?
“上仙你……你在和我说话?”
“嗯。”泽砚蹙眉,仿佛在努力回忆,“我们在哪见过吗?”
这可是和上仙说话,不能失礼。云蓬忙把酒壶放下,举起袖子擦擦嘴角,这粗鲁的动作,引来暗中注意这边的仙人们一阵皱眉。
“禀上仙,我们没见过。”云蓬行礼,如实回答。
如此风度,如果见过,肯定忘不了。
“真没见过?”泽砚疑惑。
这个道行尚浅的真人,给他的感觉好熟悉,仿佛见过几百次。
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为何而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