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铺了大块青石的正路溜进旁边的小林,展开新生入学第一趟秘密任务。
言真在林里窸窸窣窣地开路。
“言真,你知道去院长居所的路怎么走?”
“知道。吃饭前副院长先带我们参观了学堂,学堂前面石碑上就画着学宫地图,我当时就默记下来了,放心吧。”
“嗯,放心。”纪轻嫣在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了解到我在供奉殿罚跪的时候,你还这么积极热情地筹谋着怎么偷窥某人洗澡,我简直太放心了。”
穿过林子,前面出现一道院门。
院门门缝微微启处,有淡淡金光泛出。
言真心情荡漾地往门前走,被纪轻嫣拽住后领一把扯回来。
“轻嫣你干嘛呀?”
“干嘛?没看见那门缝透着金光?”
“看见了。”言真一脸膜拜,“不愧是上仙居处,瞧这清幽高雅的氛围。”
“高雅?等你一头撞进去,就变成高压了。这门禁法阵,擅闯者不死则伤。”
言真愣了一下,又衷心赞叹,“不愧是泽砚上仙,这生人莫近的高冷气质,怎叫人不心生仰慕?那轻嫣你快点把法阵解了吧。”
这下轮到纪轻嫣愣了。
“我说了我会解吗?”
“咦?你都能一眼看出这有门禁法阵了,难道是银样蜡枪头,只会说不会解?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有修仙天赋呀。”
面对言真理所当然的反问,纪轻嫣再次无法反驳。
如果是凡人,能看出法阵就已经不错了,不会解有什么奇怪?还有,银样蜡枪头这话,也太过分了吧?
问题是,纪轻嫣恰恰不是凡人,而是个曾经也很爱面子的神君。
她昔日被天下人膜拜敬奉,但天下人都已把她忘了。现在对她还有那么一点崇拜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面前这一个。
虽然这一个,实在让人心累。
“我又没说不会解。”
“那就是会解咯,”言真催促,“快点快点,不然待会进去怕他已经洗完了。”
纪轻嫣没办法,走前几步,凝神细看院门。
门缝里溢出的点点金光带着几分和煦暖意,但没有法力护身的凡人如果敢集中目力去看,会被刺得眼睛生疼。纪轻嫣知道厉害,看了片刻就赶紧别转头捂住双眼。
不过,只凭刚才那几眼,她已经在心里大致描画出金光流溢时可能攻击的方向。
“言真,那棵院子里的树,看见吗?”
“嗯,看见。”
“右边,第二根从墙那边横出来的枝丫。从那上面过,就不会惊动门禁法阵。”
“好嘞。”
言真手腕一扬,彩绸簌地飞出,缠在上方的树枝上,借力把自己吊到树上。
纪轻嫣在院墙下仰着头,心里正说,真像只猴子。树上的言真把彩绸放下来,簌地缠住她的腰,也把她像小猴似的吊了上去。
两人以树为桥,过了院门这一关,在墙那头溜下地,顾不得欣赏院中的奇异仙草,鬼鬼祟祟地往里头去。院子的面积远比她们想象的大,路上又遇到两三个法阵,不过幸好都档次不高,杀伤力不强,纪轻嫣就算没有法力,靠着上万年的经验见识也能找出漏洞,顺利地带着言真溜了过去,强而有力地证明了自己是一杆货真价实的银枪。
再往前走,便隐隐听见拂水声。
似乎有人在前面惬意的享受清泉。
“一定就在那。”言真想到上仙出浴,抹了一把口水,“快点快点。”
两条彩绸充满干劲而无声无息地往前探探点点,分花拂柳,加紧开路。
跟在后头的纪轻嫣不得不在心里默默佩服。
要不是言真,她还真不知道优雅飘逸的彩绸,如此适合偷香窃玉。
水声越来越近,两人越发小心。言真把彩绸收进袖子里,和纪轻嫣蹑手蹑脚地靠近,藏在一座假山后,悄咪咪探头。
前方竟是一个小瀑布,虽见银雾飞溅,却无轰鸣之声,反而透出几份静谧,下头积了一汪清泉,水清澈见底。
泽砚上仙确实就在那。
只是他此时恰好出浴上岸,长身立于水边,一头墨发披在身后,只拿一根白绸带松松系着,透出几分洒脱闲逸,不像考场坐在高台上那样盛气凌人而冷厉。
言真大为遗憾,“唉,看来已经洗过了。”
纪轻嫣正想提醒她神仙耳力惊人,你快点闭嘴,就听见水边的男人冷哼一声,“什么人?”
言真色胆包天,但见了心上仙,真是比谁都怂,吓得呼一下射出彩绸,勾住远处一根树枝,迅速撤退。
到了树上,正挥出彩绸要把纪轻嫣也卷过来,却骇然发现泽砚上仙已经走到假山前。
言真赶紧把彩绸硬生生收回来,身子在树上猫起来——绝不能让心爱的泽砚上仙发现自己是个变态的偷窥女。
纪轻嫣懵了,她才刚到呀。
一探头,窥见一幅仙人浴后图,一转头,言真飞树上去了。
再一转头……
泽砚上仙已经站在她面前,黑曜石般的眸子光芒逼人,眉头微拧,“纪轻嫣?”
果然。
被抓了现行。
幸亏被抓现行这种事,纪轻嫣颇有经验,应对起来比较淡定,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院长好。”
“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看……咳,看风的。
“弟子是来向院长禀报,院长罚弟子跪三炷香,弟子已经跪完了。”
“就为这?”
“是。在我们村子那,被长辈罚完,都必须向长辈禀报一声,这样才表示有悔改之心。难道学宫不是这样的规矩?”
纪轻嫣缺点不少,但优点也多。
最大的优点就是在闯祸后,该诚恳的时候,特别诚恳。
两只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还眨巴眨巴,宛如不足十五的天真小姑娘——虽然她其实是个活了一万岁的老东西。
泽砚上仙看着她那一脸诚恳兼可爱,只是静默。
这时,有风自清泉处来,拂得上仙衣袂在风中飞舞,似随时欲乘风归去,赏心悦目之极。
那风吹在纪轻嫣身上,却是冰冷彻骨。寒气如鞭,狠狠抽得脸上手上生疼。
“你刚才说什么?”泽砚上仙微微一笑,“学宫的规矩?”
冷!
好疼!
“院长院长,饶了弟子吧……”纪轻嫣小脸皱成一团,呀呀叫唤,又是老一套,“院长善良温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知错方能改过。我看你满口胡扯,不像想改的样子。”
“想的想的!”
“那就说实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义气的言真自己先溜了,不过算她吧,至少准备了一套说辞。
“其实是因为第一天入学,弟子对学宫各处不熟悉就迷路了。还没来得及背学训,也不知道学宫里有什么禁地。对了,加上入学宴,弟子不小心喝多了两口酒……”
“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