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事瞅着眼前的惨状,想起自家妹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道:“大少奶奶,俺……俺得去瞧瞧俺妹子家。”
“我陪你去。”苏韫婠道。
一行人往村里走,没多远就到了吴管事的妹子家。
那是一个一进小院,院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箱柜都被砸倒,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就像是被土匪洗劫了一般。
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吴管事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缩在墙角,抱着一具妇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妇人正是吴管事的妹子,额头一个血窟窿,早已没了气息。旁边还躺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都是同样的惨状。
“妹子!妹夫!大娃儿!”
吴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舅父!爹爹娘亲,和大哥都死了……”那个女娃看到吴管事喊了一声扑过来,哭声撕心裂肺。
苏韫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捏着手帕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之前曹少璘诓民冒匪,如今这般血腥镇压抗租,曹少璘的狠戾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个好好的村子被祸害成这副模样,其余参与抗租的村子想必也是大抵如此。
“曹少璘你个畜牲,枉你东洋留学归来,没想到你和东洋鬼子一样畜牲!!!”吴管事哭到悲恸之处,忍不住怒目吼了一嗓子。
“走,去洪山镇曹家!”
苏韫婠深吸一口气,然后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安慰了吴管事一句:“吴管事,人死不能复生,你且留下来安置你妹子一家的后事,再照看村外破庙里的受伤村民。”
吴管事哽咽着点头:“大少奶奶,俺晓得了,你千万当心曹少璘那个畜牲!他啥子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苏韫婠点点头,转身给了陆牧生一个眼神。
陆牧生当即挥手,带着护院们跟上。
一行人踏着满地狼藉离开蓬塘村。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阵阵尘土。路上又经过三个村子,有两个村子跟蓬塘村一样的惨状。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瞧见洪山镇的镇口牌坊。
进了镇子,苏韫婠掀开车帘往外看去,眉头越皱越紧。
街边的铺子有一半都关着门,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景象荡然无存,偶尔有一些行人路过,也都是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脸上满是惶恐。
“以前洪山镇也算个大镇,有着四街八巷,比姑桥镇还要热闹几分。”
苏韫婠轻声叹道,语气里满是惋惜,“如今竟荒凉成这般模样,看来这几年曹家在洪山镇没少作恶。”
旁边李三娃勒着马缰,往前面扫了一眼,跟陆牧生低声道:“陆哥,曹家的宅子就在前头,占了半个镇子。”
陆牧生顺着李三娃眺望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一大片青砖灰瓦的大宅院,院墙高得吓人,门口停着不少骡马大车,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也不知装的是什么。
比白家还要高出一个头的门楼,在前面的空地摆了十来张桌子,能瞧见一些穿着制衣的保安团士兵敞着怀,吆五喝六地坐在那里吃酒唠嗑,酒碗碰得叮当响,嘴里还说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
看那个阵仗,不下上百人马。
此时。
曹家大院里,主厅也是一派酒酣耳热的景象。
曹少璘穿着一身绸缎马褂,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个白瓷酒杯。旁边几个穿着制衣的保安团手下,正围着他拍马溜须。
“少爷英明!蓬塘村那几个村子的泥腿子们也不瞧瞧自己是啥货色,竟敢抗租,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一个鹰钩鼻似的手下谄媚地笑道,“往后看洪山镇哪个刁民,还敢跟咱们曹家作对?”
他本是曹家的护院,被曹少璘带入保安团做了个副队长。
“这次咱们还搜罗了这么多粮食财货,等送到潘县长那边,少爷荣升保安团副团长那事就更稳当了。”
“那是自然!”
曹少璘仰头灌下一杯酒,嘴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意,“对付这些泥鳖贱骨头,就得用硬的!老子从东洋留学回来,学的就是铁血手段,跟他们讲道理?白费口舌!给他们减租子?糟蹋粮食!”
众人跟着一阵哄笑。正闹得欢,一个保安团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喊道:“曹……曹队长不好了!白……白家大少奶奶来了!”
曹少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多管闲事的女人,潘县长怀疑她是共……”
曹少璘说到一半乍然而止,只是冷笑道,“上回鲁西响马没弄死她,倒是便宜她了。”
说着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如今她还来多管闲事,就不知道下回再遇鲁西响马,她有没有那么幸运?”
旁边那个手下连忙凑上来:“少爷,要不要让兄弟们把她撵走?”
“撵走?”
曹少璘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不必,放她进来,老子倒要瞧瞧这位白家大少奶奶,能耍出什么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