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王保长的盛意!”
姚管头不动声色地挡在女儿面前,赔着笑:“但小女已经许配给村里张老财家的二儿子张文成,文成他表哥赵鼎九如今在县城警察署做稽查巡官。”
“哦?”
王保长一听,色眯眯的表情略有收敛,干咳一声道:“赵鼎九啊,咱认识,前些天在县城还和赵巡官一块喝过酒,恭喜姚老哥给女儿挑了一门好婆家啊。”
“咱还有事儿,就不叨扰了。”说完便拿了大洋,领着手下扬长而去。
“王保长,您慢走!慢走!”
姚管头脸上堆笑,送出去几步。
王保长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离开。
直到王保长等人走远,姚管头才收起脸上的笑,转身走回屋。
姚春妙见老爹回来,撇了一下嘴,“爹,你是给【白家大少奶奶】做事的,用着跟他一个小保长客气吗?他有啥了不起的哟!”
姚管头眉头一皱,看了女儿一眼,“闺女,你要记住,老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咱虽是给【白家大少奶奶】做事的,但白家在姑桥镇,这南泥沟村还是他王保长说了算,可不能得罪!”
姚春妙吐了吐舌头,挨到门口,眼睛往水磨坊那边瞟了瞟,提高嗓门喊道:“牧生哥,莫做了,进屋吃早饭嘞!”
姚管头一听女儿这话,立马黑了脸,“让他把两袋麦子磨完再说,干的那点活还不如一头驴嘞!磨不完就莫想吃早饭!”
姚春妙才不管老爹的话,就要往水磨坊走去叫陆牧生。
“爹,牧生哥不是苦力,他的肚子里有好多墨……”只是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姚春妙就闭上了嘴巴。
“啥好多馍?他的肚子里要是有馍,当初也不至于饿晕在山里,幸亏被咱遇着,否则早就喂了狼巴子。”姚管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姚春妙的胳膊,“你个女娃子,是即将嫁给文成二少爷的人嘞,莫要跟陌生男子走得恁么近,传出去不好听!”
姚春妙一听,有些赌气地道:“爹,张文成有啥好的,从小就是个怂货,他爹张老财更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俺才不想嫁给他嘞!”
姚管头眼睛一瞪,“你个女娃子懂个啥,张家有两百多亩好地,是这南泥沟村独一份的财主!你嫁过去,往后吃穿都不用愁咯!”
“爹,你可真势利眼,就瞅着人家有钱嘞!”姚春妙哼了一声。
姚管头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爹给你攒下二十亩地当嫁妆,张家还不答应这门亲事,男人怂一点才好哟,你嫁过去,当家做主的就是你咯!”
姚春妙又吐了吐舌头,“俺才不想当家做主嘞,当家做主那是爷们的事!爹,能不能把这个婚退了哟,再考虑一下。”
“你以为婚姻大事是儿戏?说退就退哟!再说了这方圆十里八村,咱们能够得着,条件也不赖的就张家,甭挑了。”
姚管头眼睛一瞪,饶有深意地看了女儿一眼,“你莫不是瞧上水磨坊里那个伢蛋嘞?”说着,姚管头往不远处的水磨坊瞥了一眼。
姚春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哪有嘞,爹,你在胡说啥子!”
“没有就好!”姚管头看了看女儿的反应,“虽然爹把他捡回来,收留他做了短工,但始终来路不明,等忙完这一阵,把小麦都磨完送去白家,爹就把他赶走!”
姚管头说着又瞥了一眼水磨坊。
之前他询问过陆牧生的来历,可陆牧生只说从东面逃荒过来,别的方面都是闭口不言。如今东面在打仗,逃荒逃难的人确实很多。
姚春妙一听要赶走陆牧生,立马不乐意了,“爹,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嘛!牧生哥也帮了不少忙嘞!”
姚管头板着脸道:“你莫要跟他走得太近了,赶紧进屋吃早饭!”然后伸手拉了一把姚春妙,把她拽回屋里。
此时。
水磨坊里的磨盘声,咕噜咕噜地响,水流声哗哗地流。
声音太大了!
陆牧生并未听到父女俩这一番对话。
姚春妙被父亲拉进屋里,还不时地瞟向窗外。
姚管头坐在桌旁,拿起个窝窝头就着一碟咸萝卜干吃了起来,可心里却已经盘算,等麦子磨完,尽快把陆牧生打发走,以免生出什么事端。
往年磨麦子雇佣两名短工,一个多月下来需要五六块大洋,今年捡了个饿晕的逃荒人员回来当短工,只给吃不给钱,倒是省了些工钱。
尽管也有些逃荒人员来寻活儿做,说给口吃就行,不要工钱,但这种主动来寻活儿的,他可不敢轻易雇佣,保不齐有土匪冒充的。
还是捡回来的免费劳力,用得更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
陆牧生终于把两袋麦子磨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出水磨坊。
姚春妙早已盛来一碗高粱粥拌着腌菜,拿了个窝窝头送到面前,“牧生哥,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陆牧生感激地看了姚春妙一眼。
然后就在水磨坊门前的空地坐下,狼吞虎咽般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