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废墟上的相遇(2 / 2)渊烬行首页

陆沉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而是在那一瞬间,他胸腔底部的那颗火种猛然炸开了。

像是被浇了一桶油,那股温热的力量瞬间变得滚烫,沿着他的血管和骨骼冲向四肢,速度快到他的大脑来不及反应。

他的右拳亮起了暗金色的光。

不是掌心,是整只拳头。

那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是皮肤下面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液态的金属,暗金色的光芒包裹住每一个指节,将他的右手变成了一把半成型的、散发着灼热温度的武器。

虫子的镰刃劈向他的脖子。

他的右拳迎着镰刃砸了上去。

硬的碰硬的。

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虫子的镰刃在接触到暗金色光芒的瞬间断成了两截,绿色的体液从断面喷溅出来,溅了陆沉半张脸。

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试图后退,但陆沉的第二拳已经落了下来,砸在它的头部甲壳上。

甲壳没有碎。

但被砸中的位置凹陷了下去,裂纹从受力点向四周扩散,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的安全帽。

虫子踉跄后退,四条腿在碎石上打滑,整个身躯失去了平衡,翻倒在瓦砾堆里,六条节肢在空中乱蹬。

陆沉没有给它站起来的机会。

他搬起身旁一块脸盆大的混凝土碎块,高高举起,砸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每一砸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骨壳碎裂的脆响。

直到虫子的节肢不再动弹,绿色的体液将碎石染成一片幽暗的荧光色,他才停下。

他跪在废墟上大口喘气,右臂的酸麻感这次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从拳头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暗金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了,他的右手恢复了正常的肤色,指节上布满了破皮和淤青,血和虫子体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但他活着。

一只手杀了一只侵蚀体。

虽然只是个丁级杂兵——虽然它本来就是被砸晕的、被埋在废墟里的、被天罚队长打残了的残兵败将——但那也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渊界生物。

而就在几个钟头前,他还只能躲在排水渠里,屏住呼吸,等它们自己离开。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宋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废墟,蹲在陆沉旁边,手里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看着陆沉手上残余的绿液和伤口,又看了看那只被砸烂的虫子,脸上露出一种科学家在意外发现了全新实验数据之后特有的兴奋表情。

“觉醒不到七天,两次实战触发——第一次是典型的应激反应,第二次是主动调动。源力输出由掌心集中扩散至整个前臂,颜色为罕见的暗金色,爆发瞬间局部组织温度有明显上升。

被源力包裹的皮肉直接对抗侵蚀体甲壳不落下风,破坏力已接近二阶凝源水准,但续航明显不足,单次爆发后立即出现力竭症状……”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全是真诚的赞许。

“年轻人,恭喜你,你已经从‘初燃’正式跨入了‘凝源’的门槛。稳定触发源力并形成实战能力,是天行者战力跃升的第一个关键节点。按照天罚部队的训练体系,普通天行者从初燃到凝源的平均周期是二十一天,最快的纪录是十三天。”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你只用了七天。”

陆沉甩了甩还在发麻的右手,站起身来,扶着碎石喘了几口气。

他没有回应宋知远的赞许——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旁边的瓦砾堆里,宋知远刚才描述的那个金属箱子正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

刚才他和虫子交手时的剧烈动作把压在上面的碎块撞开了,箱子的一角露了出来。

金属表面坑坑洼洼,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液体的痕迹,但整体还算完好。

陆沉弯下腰,把箱子拽了出来。

“你要的东西。”他单手提起箱子,递给宋知远。

宋知远接过箱子,检查了一下封口处的密封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完好无损。多谢。”

他把箱子夹在腋下,重新掏出钢笔和小本子,撕下最上面的一页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串东西,然后塞到陆沉手里。

纸上是几行字,潦草而有力。

“答应给你的东西,不止那一句——

一、你的源力属性疑似极为罕见的暗金系,有记载的同属性天行者在历史上被称为‘渊启者’。这个名字的意思不是‘开启渊界’,而是‘从深渊中开启力量’。两者有本质区别。

二、暗金系源力的特点是爆发力极强,但对身体的负荷也远超普通属性。你需要比别人更快地提升体魄强度,否则力量越大,身体跨得越快。

三、如果你不想加入天罚,可以去城南的老城区找一处叫‘旧书铺’的地方,那里有些对你有帮助的东西。去了就说是宋知远让你来的。

最后——别死。你是一份很难得的样本。”

陆沉看完了。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子口袋里。

“旧书铺?”他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宋知远夹着箱子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我该回实验室了。第二波袭击的数据需要整理,还有一堆碎肉等着我解剖。如果有第三波——”

他顿了一下,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

“第二波出现了丙级猎杀体,第三波极有可能出现乙级毁灭体。那头体长超过二十米、能正面撞碎一栋混凝土大楼的甲壳巨兽,坦率地说,现在这座城市的防御体系还挡不住它。天罚部队里的三阶破障高手,拼全力或许能伤它,但杀不了。三阶不够。必须要更强的战力。”

他看了陆沉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废墟外面走,步伐轻快得不太像一个刚刚在废墟里刨了半小时碎肉的中年学者。

“宋教授。”陆沉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宋知远回头。

“你刚才说暗金系有记载的历史上只有一例。”陆沉看着他,“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宋知远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裂纹后面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根据卜辞的记载,”他说,“商周时期那位暗金系天行者,是当时最强的人类战士。他的名字没有被记录,但有一种说法是,他最终达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境界,然后——”

他顿了顿。

“消失了。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也像是在说“别问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宋知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废墟的边缘。

那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的学者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像是在丈量着末日之下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坐标。

陈瑶小心翼翼地从后方走上来,站在陆沉身边,怯怯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砸烂的虫子,又看了一眼陆沉血迹未干的手,表情复杂得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陆哥……”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犹豫,“你是不是……”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胸腔里那颗火种依然在跳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它不再是火星了,它烧起来了。

“是。”他说。

陈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绷带,默默地递给他。

陆沉接过绷带,缠在受伤的手上,打了一个和六天前周宁打的一模一样的绳结。

他望着废墟尽头的城市方向,那里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被浓烟和尘埃遮蔽了大半。

但灰暗的天际线上,有一线微弱的光正在挣扎着透出来。

城南。老城区。旧书铺。

他决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