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废墟上的相遇(1 / 2)渊烬行首页

那座能容纳三千人的大型体育馆,现在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骨架歪歪斜斜地插在瓦砾堆里,像是被什么巨型生物一巴掌拍碎之后留下的残渣。

瓦砾之间散落着各种颜色的布料碎片——睡袋的,衣服的,帐篷的——还有一些陆沉不愿意仔细辨认的暗红色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一种甜腻得让人反胃的腐臭,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被烧焦的肉汤。

远处的城区方向,几道浓烟直直地升上天空。

更远处,大概三四个街区之外,能看到一栋写字楼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斜靠在旁边的建筑上,断裂面上裸露的钢筋像是撕开的血肉。

陈瑶捂住了嘴,脸色惨白。

陆沉没有说话。他沉默地扫视着这片废墟,忽然目光一凝。

废墟的边缘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正弯腰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捡垃圾的流浪汉在翻垃圾桶,但陆沉认出了那张脸——宋知远。

联邦异常现象研究中心的首席研究员,几个小时前还在电视屏幕上向全国通报渊界生物分级体系的那个人,现在就像个拾荒者一样蹲在废墟里,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钢筋扒拉着瓦砾。

他的白大褂下摆沾满了灰尘和某种绿色的黏液,左眼镜片上裂了一道纹,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科研实验。

“宋教授?”陆沉走过去,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宋知远抬起头,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

“你认识我?”

“电视上。”陆沉说,“昨天通报会。”

“哦,那个。”宋知远低下头继续扒拉瓦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昨晚吃了什么。

“你从体育馆逃出来的?运气不错,昨晚那波袭击死了至少两三百人。不过往好的方面想,死亡人数比第一波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六十,说明联合指挥部提前疏散和庇护所建设的效率还是相当可观的——虽然从个体角度来说这句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语速快,信息密度大,学术化表达里夹杂着不合时宜的冷幽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讲课。

陆沉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在找样本。昨晚有一只丙级猎杀体被就地格杀——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天罚队长干的——它的组织碎片散落在这片废墟里,我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丁级侵蚀体的样本我们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但丙级的组织结构和源力反应模式完全不同,如果能分析出它的神经传导机制,也许可以开发针对性的干扰武器——”

他突然停住了,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陆沉。

“你身上有源力残余。”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什么意思?”

“源力。”宋知远把手里的钢筋扔到一边,站起身来,目光透过那道裂纹镜片盯着陆沉的眼睛。

“天行者体内的能量,我刚才说的那种东西。觉醒初期的人通常不太会隐藏,体内的源力会像静电一样向外泄露,虽然很微弱,但用专业设备能检测到。而我——”

他拍了拍白大褂的口袋,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

“——恰好随身带着一台便携式源力检测仪。昨晚警报响的时候我正在做例行巡检,设备没来得及放回实验室就揣兜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仪器,形状像个老式BP机,屏幕上跳动着几行陆沉看不懂的数据。

宋知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沉,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有意思。”他说,“你的源力波动指数比昨天高了将近一倍。这位年轻人,你是不是在——”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偷偷练?”

陆沉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否认。因为从对方笃定的语气来看,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也没有承认。因为他不知道承认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宋知远虽然是研究异常现象的科学家,但说到底也是联合指挥部体系内的人。

联合指挥部体系内的人,意味着他有义务向天罚部队报告未登记的天行者。

“别紧张。”宋知远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把检测仪重新揣回兜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我不是天罚的人。我只对科学负责,不对人事管理负责。你登记也好,不登记也罢,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样本。你愿意配合我做个简单的测试,我就当没见过你。不愿意也无所谓,反正我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捡碎肉。”

他说到“捡碎肉”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极其自然,显然在他眼里从废墟里扒拉怪物尸骸确实是比跟踪一个未登记天行者更重要的事。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这人不是在耍什么花招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测试?”

“很简单。”宋知远朝体育馆废墟的方向指了指。

“那片废墟下面,大概两米深的位置,埋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里装的是我从实验室紧急转移出来的一批试剂样本,对后续研究非常关键。我本来想自己挖,但刚才试了一下——作为普通人类的体力上限确实比较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沉。

“你帮我挖出来,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的源力性质,以及为什么你的光芒是暗金色而不是蓝色。”宋知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天行者源力的颜色通常只有三种——冷蓝、纯白、暗金。前两种很常见,天罚部队里随便抓一个都是蓝色系的。但暗金色,我在过去的记录里只见过一例。”

他盯着陆沉,裂纹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而那个记录,来自商周时期某位天行者的卜辞记载。那位天行者在古籍中的名字叫——‘渊启者’。”

陆沉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那片废墟。

陈瑶在他身后紧张地喊了一声“陆哥”,陆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她留在原地。

宋知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果然和文献描述的一致”。

废墟比看上去更难走。

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堆积成一座不规则的小山,踩上去摇摇晃晃,每一步都伴随着碎石滑落的声响。

陆沉爬到宋知远指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搬开最上面一层的碎块。

没有工具。纯徒手。

水泥块棱角分明,没搬几块他的掌心就被划出了几道口子。

但他没有停——不是因为宋知远的那番话,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知道。

想知道那个暗金色的光芒到底意味着什么,想知道自己体内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来路。

还有那个词。

“渊启者”。

宋知远说这个词来自商周时期的卜辞。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人经历了和他相同的觉醒。

那个人发生了什么?留下了什么?为什么暗金色的天行者如此罕见?

这些问题像是一把钩子,牢牢地钩住了他。

他搬开了大概半米深的时候,脚下的废墟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余震。

余震不会伴随着那种黏腻的、有节奏的窸窣声,像是某种东西在碎石之间快速爬行。

陆沉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道黑影从他刚才蹲着的位置下方破土而出,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那是一只丁级侵蚀体。

体型不大,大概半人高,六条节肢末端是镰刀状的骨刃,外壳呈暗褐色。

它大概是在昨晚的袭击中被砸晕了,埋在废墟里,现在被陆沉的动静惊醒,从碎石下面钻了出来。

陆沉的手臂在流血,但他没有看伤口。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虫子的身上——它的六条腿在碎石上快速移动,以惊人的速度调整姿态,头部的一对复眼转向陆沉,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然后它扑了过来。

陈瑶发出了尖叫。

宋知远大喊了一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