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二十五岁的年纪,干着一份不上不下的销售工作,顶着六月底的毒太阳在外面跑业务,身边还带着两个刚入职的女同事做实地培训。
客户放了鸽子,公司那边催着要业绩,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五,矿泉水早就喝光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个姑娘——周宁和陈瑶,一个安静内向,一个活泼话多,这会儿都被晒得蔫头耷脑。
“陆哥,客户还来不来啊?”陈瑶用手扇着风,语气里带着抱怨。
“不来了,回吧。”陆沉收起手机,懒得再等。
周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她的性格一向如此,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大家会忘记她也在场。
三个人沿着开发区的辅路往回走,这条路车少人稀,两旁是还没建完的写字楼和长满杂草的空地。
城市的边缘地带总是这样,一半繁华一半荒凉,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然后天空突然变了颜色。
不是乌云,不是黄昏,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深紫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染料,那颜色迅速扩散,覆盖了头顶整片天空。
陆沉停下脚步,瞳孔微缩——他看见那紫色的中心位置出现了几道裂纹,就像玻璃被重物砸中,裂纹向四周蔓延,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声,震得人胸腔发闷。
“那是……什么?”陈瑶的声音在发抖。
裂纹炸开了。
无数黑色的漩涡从裂缝中涌出,像是天空睁开了千百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往下掉落什么东西。
陆沉看清了——那些黑点在下坠的过程中舒展开来,变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的像巨大的昆虫,节肢上覆盖着暗色的甲壳;有的像是没有固定形态的肉块,在地上蠕动前行;还有一些勉强能看出四肢和躯干的轮廓,但那比例和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地球上该有的东西。
最近的一个落点,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
那东西落地的时候砸出了一个浅坑,尘土散去之后,陆沉看见一个大约两米高的生物站了起来。
它的外形勉强算是有两条腿,但上肢是四根带着倒刺的触手,头部的位置只有一个布满利齿的圆形开口,没有眼睛,却能精准地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跑。”陆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陈瑶已经吓得迈不动腿了,周宁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沉一手拽住一个,压低了身子往辅路边的排水渠跑。他做销售之前在工地上干过两年,体力比一般人好得多,这会儿拽着两个姑娘跑起来居然也不算太吃力。
身后传来一声尖啸,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紧接着是某种东西快速移动的声音——不是奔跑的脚步声,而是类似黏液在地面上滑行的湿腻声响。
陆沉没有回头,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回头。
排水渠大概一米多深,底部是干涸的泥土和杂草。
陆沉先把陈瑶推下去,再把周宁塞进去,最后自己翻身跳下,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水泥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顾不上查看伤势。
他压低声音说:“趴下,别出声。”
三个人紧贴着排水渠的侧壁,蜷缩在阴影里。
头顶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只触手怪物就停在排水渠边缘,陆沉能听见它呼吸时发出的嘶嘶声,甚至能闻到一股腐烂的甜腻气味飘下来。
陈瑶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周宁闭着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但她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东西在边缘停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离开了。
陆沉没有立刻动。
他竖起耳朵听了很久,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之后,才缓缓探出头去观察。
辅路上已经看不见那只怪物的身影,但远处的天空中依然有紫色的光晕在闪烁,更多的黑点正在从天空坠落,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
城市的方向传来爆炸声和警笛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