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二十年来,他早已不问世事,江湖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之前开会邀请他,他根本不来,万万没想到,今日现了身!
张出然捋了捋长髯,目光平和地看着张明智:“老僧在山中静修,本不想理会这些俗务。只是听说,今日这峨眉山,有人要替皇帝‘指点’八十一门英雄大会?老僧我倒想听听——这江湖事,何时轮到紫禁城来定规矩了?”
他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字字千钧。张明智额角见汗,躬身道:“师兄言重了……小弟、小弟也是奉旨行事……”
“奉旨?”张出然轻轻一笑,“你奉你的旨。老僧我只知道,这武林中有武林的公道。雍正皇帝若觉得他朝廷的法度能管到三清观里来——”他顿了顿,目光往张明智脸上一扫,“那就让他亲自来,跟老僧我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满室寂然!张明智、赵明珍脖子后头直冒凉气——这位老爷子,那是真敢说啊!
张出然也不再看他二人,转向欧阳修,双手合十:“欧阳师兄,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欧阳修早已离座起身,连忙还礼:“张老剑客驾临峨眉,蓬荜生辉,何谈叨扰!快请上座!”
张出然也不推辞,在欧阳修旁边落座。这才抬眼看了看僵住的张、赵二人,淡淡道:“二位贤弟若是还有公务,便请自便。若是无事——这英雄大会,老僧我也算一份。咱们会上,再叙旧情不迟。”
这话等于下了逐客令。张明智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留无益,只得强挤出一句:“既……既如此,小弟告辞!”
刚转身要走,就听有人脆生生喊了一嗓子:“且慢,留步!”
俩人一低头,病太岁张芳从门边儿蹦进来了。小眼睛眯缝着,似笑非笑。
张明智一看是他,恨的牙根儿都痒痒:“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
“哎——?”张芳拖了个长音,晃着脑袋,“张老圣人,您这话可就不对啦。这峨眉山,我师父是掌门,那我他徒弟,好歹也算个主人吧?您二位大驾光临,虽说闹得不咋愉快,可名义上总是客人。我这当主人的,关心关心客人,有毛病吗?没毛病!”
他说得是理直气壮。张明智让他噎得直瞪眼,明知这小子肚子里没憋好屁,可一时竟找不着话反驳。
就见张芳晃晃悠悠,绕着张明智转开了圈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就跟相面先生似的。把张明智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脊梁直发毛。“你到底要干什么?有屁快放!”
张芳还挑理了:“那么大个武圣人,说话怎么这么粗鲁呢。”
他咳嗽一声,冲着屋里众人一拱手:“各位前辈,话说一个多月前,咱们这位张老圣人,大驾光临塞北秋家寨,要取我张芳的小命儿。可惜呀,我张芳福大命大造化大,总是能遇难呈祥,眼看我就要丧命,来了一位神仙姐姐。
我那神仙姐姐,随手打了个法宝,唰——把咱们武圣人的眼睛给打坏了。
我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张老圣人,您那对招子……后来好利索了没有?有没有落下啥毛病?看东西重影儿不?见风流泪不?”
要我说啊,您可千万别客气!咱们峨眉山,别的没有,祖传的‘三花六子明目膏’那可是天下一绝!
专治各种眼伤、眼疾、眼神儿不好。您要是需要,我这就给您取两贴去?保证药到病除,让您老眼复明。”
“呸!哇呀呀呀——!”
张明智这张老脸,让他臊得一阵红一阵白,当着这么多高人的面,被个小辈儿揭了伤疤,这口气堵在胸口,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气得他浑身直哆嗦,手指着张芳,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个小畜生!我……我……”
他这儿“我”了半天,没“我”出下文,倒是觉得腹中一股浊气上涌,不受控制——“噗!噗!”放了俩屁!
众人都听张芳白话呢,因此大殿非常安静,这俩屁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响亮。
满屋子高人,个个神情古怪,文雅的,想笑又不好笑出声,只得强忍着。不文雅的,摇头晃屁股的哈哈大笑。
张明智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再留?头也不回,冲出了三清观。
他这一走,屋里笑的更欢了,这张芳,可真是个活宝,三言两语,硬是把两位不可一世的“武圣人”,给臊跑了!
就连欧阳修都莞尔,心说:我这徒弟,这张嘴,虽苏秦张仪,亦不如也。
众人笑够了,张出然老剑客这才说“各位,看见没,这大会还没开始,张明智赵明珍先出头了,真论能耐,我不是对手,在坐的有几人有把握赢得了?今个他们退走了,是愧对我的救命之恩,可是要真撕破脸,他二人在大会捣乱,我们如何应对?”
众人全都沉默了,只见门口进来一个小老头:“各位不必担心,我已经找到一人,此人是张明智赵明珍的克星。”来人是震古侠董乾董化一。
这才要十老请一老,大战峨眉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