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心里这么想,脸上可没露出来。他用手一指张芳,对两旁在座的各位高人说道:“诸位,都瞧见了吧?这就是老朽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关门徒弟,病太岁张芳。
从小就是个惹祸的精,没个稳当气儿,这几年在外头野惯了,更没了规矩。往后在江湖上,还得请各位老朋友,多多看顾。他有什么行差踏错,你们就替老道我,该管教就管教,我在这儿先谢过了!”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请别人管教,实际上是先给张芳铺好了路,打了个圆场——我徒弟年纪小,不懂事,万一有点什么,各位多包涵。
张芳多机灵啊,一听就明白师父的用意。他赶紧冲两边团团作揖:“各位前辈,各位老爷子!小子张芳,给各位见礼啦!我师父说得对,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往后走路,难免脚底下绊蒜,冲撞了哪路神仙。到时候,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小子绝无怨言!”
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在座的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谁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西域金刚门门长“怒目金刚”赫连勃勃哈哈大笑道:“总门长,您太客气啦!张芳这‘病太岁’的名号,我耳朵里早就灌满了,是条好汉,有空,咱爷们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青城派掌门“流云剑”孟清源捻着胡须,微笑道:“张少侠过谦了。名师出高徒,欧阳真人的弟子,岂是凡俗?少侠初出茅庐便大闹铁山寺,独闯剑山蓬莱岛下书,都是轰动武林的大事啊!”
其他各派门长、派主也纷纷跟着客套了几句。
欧阳修等这场面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对张芳道:“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这大殿里商议的是武林公事,张芳还不够资格参与。
“是,弟子遵命!”张芳连忙躬身施礼,又朝四周作了个罗圈揖,这才倒退几步,转身出了大殿。
找到在门外等候的孔秀几人,张芳领着他们来到自己以前在山上住的独院。院子挺肃静,几个人赶路也确实累了,便在此休息了一个白天。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估摸着师父那边应该忙完了公事,张芳便带着几个伴当,朝着欧阳修老剑客静修的后山小院而来。
等到了院门口,往里一瞧——我的妈,张芳好悬没叫出声来!
只见师父那素来清雅的小院子里,黑压压、白花花,站了足有好几十号人。清一色,浑身重孝,白帽子,白腰带,白鞋面,在惨淡的月色和廊下昏黄的灯笼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凄惨悲凉。
张芳心里直画魂儿:这……这都是什么人?出什么事了?
他挤进去一看,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也穿着一身孝服,身材精瘦,面皮焦黄。
张芳认得他,正是西方侠于成独生子,人称“多臂猿猴”的于秀!
就听于秀正在哭诉:“总门长!雍正老儿害死了我等父亲,斩尽杀绝不算,如今又派出‘血滴子’追杀我等遗孤,我等性命朝夕不保,天下虽大,已无立锥之地,求总门长看在武林一脉,为我等做主啊!”
后面跪着的那几十号人,也跟着放声痛哭,喊声响成一片:
“求总门长主持公道!”
“带领武林同道,杀上北京,讨还血债!”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芳这下全明白了。这是于秀,联合了被雍正害死的各位忠良侠客的后人子弟,跑到峨眉山,找他师父欧阳修告御状、求做主来了!
这真是:风尘未洗入山门,又见缟素满院庭。血海深仇何处诉?江湖夜雨盼雷霆!
不知道总门长如何回复,且听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