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正说到多臂猿猴于秀哭诉冤情。
这于秀,咱们得表一下,他是西方侠长臂飘髯叟于成的儿子。
这位于老侠客,一身软硬功夫登峰造极,尤其一对长臂,施展开来水泼不进。可就是这么一位威震江湖的老英雄,在子嗣上却颇为艰难,直到年过古稀,眼看奔七十岁了,老伴儿才给他生了这么个独苗——就是于秀。嘿,这可是老来得子!
您说,于成能不爱吗?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爱如掌上明珠,心头肉一般。
老爷子心里琢磨:我这一身绝艺,总算有传人了。他这一生,就收了一个徒弟,就是铁掌李源,可李源学的那两下子,他根本看不上。
现在有儿子了,他就想把满身能耐,都传给儿子。
于是,在于秀刚会跑跳的年纪,就开始给他打根基。什么站桩、踢腿、练拳架子。
可这于秀呢?打小被娘宠着,娇生惯养,那是怕苦怕累怕流汗。
叫他蹲马步,不到一炷香就喊腿酸;让他练拳架,三遍不到就溜号。整天就知道变着法儿偷懒耍滑,把于成老爷子气得是胡子撅起老高,吹胡子瞪眼!
待要责罚,他娘就在旁边护着:“哎哟,我的儿,不学就不学吧,练那舞枪弄棒的玩意儿有啥用?打打杀杀,多危险,我看呐,还不如好好念书,将来考个秀才、举人,那才叫光宗耀祖呢!”
于成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冲着老伴儿就瞪眼:“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这世道,没点真功夫,别说光宗耀祖,怕是连自家性命都保不住,慈母多败儿,都是让你给惯的!”
可气归气,骂归骂,看着儿子那副叫苦连天的样子,于成这当爹的,还真就下不去狠手管教。这就叫“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儿”。
老爷子一琢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这身功夫非绝了传不可!得,干脆,送出去!让旁人替我管教!
于是,于成舍下老脸,备上厚礼,把儿子送到了自己一位至交好友的门下。这位好友,姓贺,双名兰山,江湖人称“隐圣”,武功路数奇诡精妙,尤其擅长暗器与小巧功夫。
于成把儿子往前一推,对贺兰山抱拳道:“贺兄,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务必把他这块顽铁,给我炼出钢来!学不成你看家的本事,就别让他回来见我!”
就这样,于秀被他爹“发配”到了贺兰山门下。这位“隐圣”可不像他爹那么好说话,管教起来那是严苛无比。
于秀这下算是掉进了“苦窑”,可苦没白受,二十五年,学成满身能耐,双手打镖,双手接镖,百发百中。在本套书,论打暗器,没有几个超过他的。
老师十分满意,称他多臂猿猴。
这就叫“严师出高徒,棍棒出孝子”啊!
这一天贺兰山把他叫到面前:“孩子,你能耐学成了,下山看你爹妈去吧。”
他辞别了恩师,兴冲冲就赶回了家,心说:“这回可得让爹爹好好瞧瞧,他儿子不是窝囊费!”
到了家,正巧老爷子于成在堂屋里坐着喝茶。他这是参加雍正铜珍楼饮宴,刚从北京回来。
于秀上前磕头,眉飞色舞地把这几年学艺的经历一说,啪啪啪,把功夫这么一练,不免带出几分得意。
于成老侠客听着看着,捻着胡须,面上不置可否,却忽然叹道:“儿啊,你功夫有长进,为父欣慰。可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今江湖上,出了一位了不起英雄,年纪与你相仿,可这名声、武功、作为,嘿!那真是一飞冲天,万人敬仰!”
于秀正得意呢,一听这话,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上来了:“哦?是哪位高人,能让爹爹如此夸赞?难道……儿子我这身功夫,还比不上他?”
于成看了儿子一眼,冷笑一声:“哼,井底的蛤蟆没见过多大的天,你以为你学了点本事,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跟人家挨到一块儿,给人家提鞋,恐怕都嫌你手指头粗!”
这话可太重了,于秀的脸腾一下就红了,霍地站起来:“爹爹,您也忒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这姓童的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他……他比您老人家又如何?”
于成老爷子道:“比为父?呵呵……孩子,这么说吧。你爹我和他比,好比燕雀比大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