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太岁张芳,那颗大脑袋可真没白长,往往能想出关键点来。他寻思这要把雍正篡位遗诏给偷出来,暴君的龙椅还能坐安稳吗,不过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
他对甘虎说:“我瞧你心事重重……是不是怕见到我师叔童林之后,他还在怪罪你爹,让你这当儿子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哪?”
甘虎一听,把脑袋耷拉下去了:“正是如此。一边是老爹,一边是我恩师。倘若师父他老人家旧恨难消,再一怒将我逐出师门……我、我可真是没处去了!”
张芳一拍甘虎肩膀:“你放一百二十个宽心!我师叔不但不会怪罪你爹,还得想方设法,保护他老人家呢!”
“啊?”甘虎大眼珠子瞪得溜圆:“这……这却是为何?”
“为何?你想想,雍正篡位,当年的知情者被他杀得干干净净,如今这普天之下,就剩下你爹甘凤池这一位‘活口’啦!这对于将来扳倒雍正,替天下侠客报仇雪恨,那是至关重要!他就是那最要紧的‘活证见’!”
甘虎还有点转不过弯:“我爹……他对推倒雍正,真有这么大用处?”
旁边的泥腿僧张旺凑过来了:“哎哟,我的傻兄弟,江湖上都传雍正改遗诏篡位,可谁亲眼瞧见了?是你?是我?到时候那雍正矢口否认,咱们是干瞪眼没辙,如今有你爹做铁证,雍正想抵赖?门儿也没有啊!”
甘虎这才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还是你们这脑筋,转得快!”
张芳得意道:“哼,莫说是你,连我师叔也未必想得如此周全。也唯有我这天下第一的老剑客,才能想到此节。”
坏事包孔秀在一旁把嘴一撇,“呜呀,你能不能歇会儿?不吹牛是不是浑身难受?眼下最要紧的,奔峨眉山要紧!”
他这一打岔,张芳一捂肚子:“哎哟……你一提赶路,我这儿五脏庙又造反了!昨儿晚上就吃了俩包子,这会儿前心贴后心啦。
我说虎小子,你身上带没带银子?要是没带……你这降魔杵,好像是镀金的吧?拿去当铺,也能当个十两八两的,好歹让咱们祭祭五脏庙哇!”
甘虎闻言哈哈大笑:“张芳啊张芳,你也有揭不开锅的时候?说出去谁信哪!”
张芳尴尬笑道:“唉,别提了,真是走了背字儿!本来带了一千多两,不知让哪个挨千刀的,趁黑给顺了去!弄得我们哥仨身无分文,要是你也没钱,真得一路要着饭去峨眉山喽!”
甘虎一皱眉:“有这等事?能从你们三位眼皮底下把银子摸走,此人绝非寻常之辈,不过你也不用发愁,我这儿带的盘缠富裕得很,足够咱们一路吃喝。”
说着话,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百多两银子。
这一下,不光张芳,连孔秀、张旺的眼睛都冒光。“哎呀!这可真是雪中送炭,饿不死了!快去前头打牙祭去。”
五位小英雄,脚下加紧,赶奔前头的村镇,到大街,抬头一看,前面有个店铺,门脸不小,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广源居”。
往两旁瞧,还挂着一副对子,左边是“麻辣烫江湖”,右边是“小面汇乾坤”。
再往下看,门楣下悬着块小木牌,刻着一行小字:“祖传担担面,专营夫妻肺片”。
张芳乐了:“嘿,这字号起得大,买卖做得实,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就这儿了!”
刚要迈腿进门,从里头“噌”窜出个伙计来,斜着眼把这五位上下一打量——好嘛,衣衫褴褛,尘土满身,头发都打了绺儿。
这伙计把手里抹布一甩,胳膊一横:“哎——站住!干什么的?就往里闯?”
病太岁张芳夹扁头一晃:“废话,上你这儿不吃饭,难道还来发丧啊?”
“嗬!”伙计火儿了,眉毛一立,“你怎么说话呢?”
他话音未落,旁边闪过来泥腿僧张旺,这位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他二话不说,抡起巴掌——
“啪!”
结结实实就给那伙计来了个满脸开花。“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爷们儿穿得破,就不配进你这馆子?虎小子,把咱们那银子亮出来,给他开开眼!”
虎小子甘虎应声上前,把那沉甸甸的包袱往门口一墩——
“哗啦”一声解开,白花花、亮闪闪,一大包雪花纹银!
“瞪大你那俩窟窿瞧瞧!这是什么?”
那伙计捂着腮帮子,再一瞅这银子,顿时傻了眼,气焰全消,腰也跟着弯了下去:“哎哟……几位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老几位快请,快请上座!”
这正是:衣衫褴褛藏英豪,一亮白银气自高。世间多少势利眼,只认衣冠不认人!
五人进屋,找个大桌子坐下,孔秀大声问:“你们店有什么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