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早秋的风裹挟着桂花的香气,穿过车窗缝隙钻进来,舒茗茗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米色针织开衫。
以霍太太的身份踏入霍家主宅,尽管只是协议婚姻,但舒茗茗手心里沁出的汗却真实得不像话,毕竟她很少来这里。
紧张?驾驶座上的霍翊宁瞥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衬得轮廓越发锋利。
舒茗茗摇摇头。
车子驶入雕花铁门时,他忽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记住,你现在是霍太太。
主宅门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舒茗茗还没按门铃,雕花木门就猛地被拉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嫂子!
霍希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鼻尖上几粒雀斑随着笑容跳动。她身上带着橙花的香水味,指甲涂成时下流行的奶茶色,不由分说,就把舒茗茗往屋里拽:妈特意让厨房做了雪梨炖官燕,说秋天干燥要润肺。
客厅里,霍父正在看财经报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舒茗茗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颔首。
霍母从楼梯上走下来,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舒小姐,你好。
霍希云跺脚,都领证了还叫舒小姐?
水晶吊灯在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舒茗茗小口啜饮着汤羹,瓷勺与碗沿相碰的声音清晰可闻。霍母突然开口:之娴上周从巴黎回来了,带了不少伴手礼。她转向儿子,翊宁,你收到了吧?那条领带。
舒茗茗的勺子地撞在碗沿上。
霍翊宁面不改色地,给舒茗茗夹了块清蒸石斑鱼,鱼肉嫩,你尝尝。
霍希云突然在桌下捏了捏舒茗茗的手,凑过来小声说:周末陪我去逛街好不好?新到了秋冬系列。她的睫毛忽闪忽闪,顺便帮我参谋约会穿搭。
离席时,霍母叫住舒茗茗:听说你在环球集团工作?没等她回答又接着说,之娴现在是星城集团的市场总监,你们算是同行。珍珠耳环随着她转身,划出一道弧线,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车库里的感应灯次第亮起。
舒茗茗刚要拉后座车门,霍翊宁已经拉开副驾驶:坐前面。他的声音比秋风还凉,协议里没写你要躲着我。
车子驶出别墅区,梧桐叶打着旋落在挡风玻璃上。
红灯亮起时,霍翊宁突然倾身过来,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舒茗茗。
她条件反射地偏头,他的唇擦过耳垂,落在真皮头枕上。
我是你丈夫。霍翊宁的声音沉下来。
舒茗茗盯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林总监今天来提案会了。她的指甲陷进掌心,作为甲方要求我们重做了三版方案,最后选了最差的那版。
后车的远光灯将霍翊宁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舒茗茗终于转过头,发现他眉头紧锁:之娴前几天生病了,我只是——
只是去照顾前女友。舒茗茗打断他,早秋的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植物将枯未枯的气息,然后让她来羞辱你的现任妻子?
仪表盘的蓝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舒茗茗眼底闪烁。
她今天用了防水睫毛膏,但此刻视线还是模糊了。林之娴在会议室里将方案摔在桌上的画面,和霍母提起时温柔的语气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