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夫人韩氏,为了讨婆母和丈夫的欢心,阴阳怪气地问:“三弟啊,你说的那个梦里的丫头,找着了吗,枕流阁里真不用下人伺候吗?传出去可不好听,堂堂国公府的哥儿,身边没个仆婢跟随,很不成体统。”
梁翌也戏谑着问:“是啊,小娘托梦给你的丫头,找到了吗?”
梁延看了父亲一眼,见他似乎也好奇这件事,便应道:“那丫头今日已到了枕流阁当差,多谢父亲母亲成全,本是儿子痴心发梦,随口一句玩笑话,是父亲和母亲偏疼我,才容我如此荒唐。儿子不作他想,只盼潜心读书,早日升舍,光耀门楣。”
周氏端着酒盅,听得“光耀门楣”四个字,指尖猛地收紧,旋即又缓缓松开,面上依旧温婉慈爱,唯有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落在梁延身上。
这孽子十九年来,在自己跟前从未抬起头说话,不论他父亲如何宠爱,始终摆出低至尘埃般的卑贱,叫她捉不住把柄,问不着罪过。
可他的功课学业,早已藏不住他的野心,这不,连光耀门楣都敢当着她的面说了。
一旁喝了酒的梁崇安,含笑看着小儿子:“不过是个仆婢,何来荒唐一说,你去了枕流阁也好,那里清静安宁,往后只管好生念书,其他的事一概不必理会,学里若是遇上麻烦,我再与你说话。”
梁延躬身称是,顺势敬了父亲一杯酒,之后再要向大哥和二哥敬酒,但听周氏道:“一个粗使丫鬟伺候公子哥儿,怎么都不像话,吴嬷嬷在不在?”
夫人一声令下,便上前一个身形结实的中年妇人:“奴婢在。”
周氏看了眼丈夫,口中道:“你带两个人,去枕流阁走一趟,教教那丫头规矩,别回头落人口实,说咱们府里不体面。老爷,您看成吗?”
梁崇安怎会猜不出妻子的心思,可一个丫鬟而已,命如草芥,他根本不在乎,淡淡笑道:“内宅之事,本该夫人做主,如此甚好。”
周氏便问庶子:“延儿,让吴嬷嬷去教一教你的丫鬟可好?”
梁延饮下敬兄长的酒,辛辣的烈酒滑过咽喉,如钝刀细细剐擦,激得五脏六腑都疼,但面上的笑容分毫不减,连眼皮都没颤一下,起身道:“母亲愿调教那丫头,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儿子日后也好使唤,多谢母亲周全。”
周氏长眉一挑,冲吴嬷嬷抬手:“去吧,好生教一教,伺候三哥儿的人,且要规矩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