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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魂穿绝境,寒夜惊魂

冷。

刺骨的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里,又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徐葵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的叹息、母亲绝望的眼神、抄家时兵丁粗暴的推搡、宫廷高墙投下的阴影、浣衣局冰冷刺骨的井水、还有那永远洗不完的衣物……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薄得几乎透明的破旧棉被。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皂角的刺鼻气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狭长的大通铺,左右两侧密密麻麻躺着十几个身影,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此起彼伏。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十六岁少女的手,却布满了冻疮、裂口和红肿,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净的污渍。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因长期浸泡冷水而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白色。

“这……不是我的手……”

徐葵的脑海中,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开始碰撞、融合。

她是徐葵,二十一世纪顶尖投行的首席分析师,刚刚完成一笔百亿规模的跨国并购案,在庆功宴后回到酒店休息。一觉醒来——

她也是徐葵,大胤王朝前户部侍郎徐文远的独女,因父亲卷入“清流”与“宰相党”的党争而被抄家问斩,女眷没入宫廷为奴。三个月前,她成了这浣衣局里最底层的罪婢,每日从寅时劳作到亥时,洗着永远洗不完的衣物。

“穿越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梦。指尖传来的刺痛、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身体每一处关节的酸痛,都在告诉她这是真实的。她真的变成了这个十六岁的古代少女,一个身处绝境的罪臣之女。

“吱呀——”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肥胖的身影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都给我起来!寅时三刻了,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尖利的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今日有贵妃娘娘宫里的衣物要洗,若是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灯笼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脸——四十岁上下,圆脸细眼,嘴角下垂,正是浣衣局的管事张嬷嬷。她身上穿着比普通宫女稍好一些的棉布衣裳,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通铺上的宫女们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起身,窸窸窣窣地穿衣叠被,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徐葵也挣扎着想要下床,但高烧让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了床柱。

“哟,徐大小姐这是还没睡醒呢?”张嬷嬷提着灯笼走到她面前,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怎么,还以为自己是侍郎府的千金?我告诉你,进了这浣衣局,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昨日让你洗的那批锦缎,上面还有污渍没洗净,害我被尚服局的人训了一顿——今日的早饭,你就别想了!”

周围的宫女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更没有人敢出声求情。

徐葵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张嬷嬷。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让她瞬间判断出形势——这是一个典型的欺软怕硬、利用手中微末权力作威作福的小人。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张嬷嬷是宰相高显一派的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在浣衣局作威作福,尤其喜欢刁难像徐葵这样出身官宦却沦为罪婢的女子。

“嬷嬷……”徐葵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昨日发烧,实在无力……”

“发烧?”张嬷嬷冷笑一声,“装病偷懒的借口我见多了!我告诉你,今日若是再洗不干净,连晚饭也一并扣了!还不快滚去干活!”

说着,她伸手狠狠推了徐葵一把。

徐葵本就虚弱,被这一推直接摔倒在地,额头撞在床柱上,顿时眼前金星乱冒。疼痛让她的大脑反而清醒了几分——不能硬抗,在这个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她现在没有任何资本反抗。

她咬着牙,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低声道:“是,嬷嬷。”

张嬷嬷满意地看着她顺从的样子,转身对其他宫女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打水!”

宫女们鱼贯而出,徐葵跟在最后,脚步虚浮地走向井边。

天还没亮,初冬的寒风像d子一样刮在脸上。井台边已经排起了队,每个宫女都要用木桶从深井里打水,再提到洗衣房去。徐葵排在队尾,看着前面那些瘦弱的身体费力地摇动辘轳,一桶桶冰冷的井水被提上来,溅出的水花在灯笼光下闪着寒光。

轮到她了。

她握住冰冷的辘轳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摇动。绳子一点点被拉上来,木桶的重量让她手臂发抖。原主的身体太虚弱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高烧未退,让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快点!磨蹭什么!”后面有人催促。

徐葵咬着牙,终于将水桶提了上来。她弯腰去提,却因为头晕目眩,手一滑——

“哗啦!”

整桶水翻倒在地,溅湿了她的裙摆和鞋子。

“废物!”张嬷嬷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后,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连桶水都提不动,要你何用?今rn就用这湿衣裳干活,不准换!”

hl辣的疼痛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徐葵站在原地,冰冷的井水浸透了单薄的布鞋,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抬起头,看着张嬷嬷那张写满鄙夷的脸,看着周围宫女们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深宫高墙下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环境。

一个清晰的认知在她心中升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原主就是在这个冬天死去的——劳累、寒冷、饥饿、绝望,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意外”。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在这深宫里悄无声息地死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她不是原主。

她是徐葵,是那个在二十一世纪金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精英分析师。她经历过无数次并购谈判、资本博弈、危机处理,她懂得如何分析形势、制定策略、利用规则、寻找突破口。

“我要活下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冰冷的绝望中点燃。

她默默弯下腰,重新打了一桶水,提着它走向洗衣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尽管身体在发抖,尽管寒意刺骨,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洗衣房是一个巨大的棚屋,里面摆满了数十个洗衣盆和搓衣板。此时已经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几十个宫女正埋头搓洗衣物,“哗啦哗啦”的水声和搓洗声不绝于耳。

徐葵被分配到一个角落的洗衣盆前,里面堆满了贵妃宫里的锦缎衣物——色彩艳丽,绣工精美,但领口、袖口处确实残留着一些难以洗净的脂粉和汗渍。

她蹲下身,将手浸入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寒意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些锦缎的纹理时,原主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这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云锦,每匹价值百金;这是用茜草和红花染制的正红色,最是娇贵难洗;这是苏绣的双面绣,搓洗时力道要极轻……

与此同时,她现代人的思维也开始运转:这些衣物的清洗成本、维护成本、背后代表的后宫等级制度、以及它所反映的宫廷奢侈消费……

两种思维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迅速清晰起来。

她开始搓洗衣物,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这是原主的肌肉记忆。但她的眼睛却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洗衣房的结构、宫女们的分工、管事的巡查规律、物资的存放位置……

午时,钟声响起。

宫女们终于可以休息片刻,去领今日的早饭——如果还有的话。

徐葵跟着人群走向膳房,她的早饭果然被扣下了。张嬷嬷站在分发食物的窗口,冷笑着看着她:“徐大小姐,不是我不给你饭吃,是规矩如此。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