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没事的。”陈风抬起头,脸上带着少年人故作轻松的笑意,“土豆挺好吃的,面面的,比食堂的窝头强。”陈云也跟着点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啊爹爹,能吃饱就好,我们不挑。”
听着儿女懂事的话,老两口心里更不是滋味,眼泪掉得更凶了。
吃完饭,陈风实在坐不住,便起身往屋后的松树林走去,林子里静悄悄的,松针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远处村里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偶尔能听到别家孩子的欢笑声,那是穿了新衣、吃了糖果的喜悦。
陈风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旧棉袄,肚子里空荡荡的,全是土豆红薯的寡淡滋味,一点油水都没有,走路都觉得没力气。
委屈、不甘、愤怒,一股脑涌上心头。想起被抢的宅基地,李村长的弟弟李富贵,仗着哥哥是村长,家里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儿子,硬是把陈家的菜园和宅基地占了九十多个平方。
爹娘去理论,被打得躺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放学回家看到爹娘脸上的伤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可陈家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
就在这时,一阵“喵呜”声传来,一只大黑猫从松树上跳了下来,这是李富贵家的猫,浑身漆黑,连一根杂色毛都没有,长得膘肥体壮,估摸着有十一二斤重。
陈风打记事起就见过这只猫,它的伙食向来比陈家孩子都强,不止一次看到李富贵的老婆给猫拌小鱼干,那香味,让他馋了好久。
看着这只养尊处优的黑猫,陈风积压已久的怒火爆发,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眼神一狠,猛地朝黑猫砸了过去。
说来也巧,石头不偏不倚砸在黑猫的脑门上,“嘭”的一声闷响,黑猫惨叫一声,顿时头破血流,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我靠!这么准!”陈风自己都吃了一惊。
可转念一想,要是被李富贵知道他打死了猫,以李家的蛮横,指不定会怎么为难爹娘。事已至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又捡起几块石头,朝着黑猫狠狠砸去,直到黑猫彻底没了气息,才停下手来。
看着地上的黑猫,陈风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快一年没沾过荤腥了,别说猫肉,上次捉到一只刺猬,他和妹妹偷偷烤着吃,那香味至今还记得。
对于他们能吃到肉,哪还顾得上是什么肉。
陈风不敢耽搁,赶紧跑回家,偷偷拿了一把小刀和一盒火柴还有盐巴,又飞快地回到松树林,把黑猫拖到林子深处。
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用小刀麻利地剥皮、取出内脏,在猫肉上撒了点家里仅剩的盐。松树林里有的是干树枝,很快堆起一堆柴火,划亮火柴点燃。
火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着陈风的脸。肉香渐渐弥漫开来,越来越浓,勾得他口水直流。不多时,猫肉烤得金黄油亮,外焦里嫩。
陈风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这一顿,他吃得格外香,直到把整只猫肉吃得差不多,才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不敢留下痕迹,在旁边挖了个深坑,把猫皮、猫骨头埋进去,上面铺了厚厚的松针叶,又用泥土把篝火的灰烬盖好,确认看不出异样,才坐在一旁休息。
就在这时,陈风突然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剧痛难忍,抱着头倒在地上,身体不住翻滚,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陈风幽幽醒来,太阳早已落山,天色漆黑一片,可奇怪的是,居然能把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连松针上的露珠都历历在目,视线比白天还要清明,看得也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