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从屋顶爬下来的时候,鞋底还沾着瓦片碎渣。他踩过废墟的门槛,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屋内,身上落了层灰。右脚习惯性晃了两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一屁股瘫回软榻上,后脑勺压进软垫里,眼睛盯着头顶那个大洞。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得婚书纸角啪啪响。
“补瓦的钱算谁的?”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房梁听的。
可话刚出口,他就闭了嘴。耳边好像还在响着红绫抽地的声音,还有黑纱冻裂青石板的咔嚓声。那不是普通的打斗,是真拼命。她们打得那么狠,是因为他在上面。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指抠住软榻边缘的线头。这布是他二师姐织的,说是结实,其实一拽就松。就像现在他的脑子,越想理清楚,越乱。
“大师姐要我娶她还没生出来的女儿。”他小声念,“三师姐问我心里有没有她……我能怎么说?我连早饭吃啥都懒得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句:“我就想躺着。”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屋顶漏的雨。他没抬头看天色,也不关心外面是不是还在冒烟。他只想安静一会儿,哪怕五分钟。
可安静不来。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银发甩到背后,右手伸进乾坤袋里一阵掏摸。指尖碰到一堆红纸封皮的东西,硬邦邦的,像烧火用的木片。
他把那一叠东西全抽了出来,放在腿上摊开。
一、二、三……整整十份婚书。
每一份都盖着不同的印,有的画符,有的刻字,还有的直接用血按的手印。他记得那天晚上,十位师姐围着他喝酒,喝到半夜突然齐刷刷站起来,说是要为界域钥匙守护者定下终身大事。
他说不干。
她们说不行。
然后第二天,婚书就送到了他床头。
他当时随手塞进乾坤袋,心想反正不会执行。结果现在,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连未来的孩子名字都取好了。
“我有十个师姐。”他盯着手里的婚书,眼神亮了一下,“十个都有婚约!难不成真要我结十次婚?”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事不能认命。万一其中几个婚约本身就有问题呢?比如对象不存在,或者时间对不上?
他赶紧翻开第一本。
五师姐的。
封面写着“涂山氏·某女”,下面一行小字:生于甲子年冬月十七,命格属火,宜配金丹境以上修士。
林逍皱眉:“甲子年?那是三百年前!她早投胎八百回了吧?”
他又翻下一页,看到一段话:若此女生于未来,则由其母代签,婚约自出生之日起生效。
“又来一个‘未婚生女’的桥段?”他合上婚书,扔到一边,“这不是婚约,是千年预购单。”
他搓了搓脸,继续翻下一本。
六师姐的婚书更离谱。女方是机械之界的发条少女零,签订时间为一百二十年前。那时零还没觉醒意识,整具身体都是零件拼的。
“她那时候连话都不会说,怎么结婚?”林逍嘀咕,“这婚书怕不是拿扳手敲出来的?”
他把这本也甩开,喘了口气。
七师姐的婚约对象是雪女王冰璃,理由是“体温互补,气运相合”。林逍想起上次她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样子,脖子到现在还有点发麻。
“她说我是暖床工具。”他低声吐槽,“合着我是个热水袋?”
八师姐的婚书最短,只有两个字:“待定”。
但备注写了八个字:**优先考虑小师弟**。
林逍翻白眼:“这不等于没写?”
九师姐的对象是个幽冥鬼差,名字叫孟婆侄子。林逍记得那家伙长得跟骷髅架子似的,说话带回音。他当时听说后直接吐了口瓜子壳。
“让我娶个鬼差?”他摇头,“以后洞房夜还得先烧纸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