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角从乾坤袋口顶出来,像根不听话的牙签。
林逍盯着它,手指抽了抽。
他伸手把它按回去,压上三包辣瓜子、两盒妖界糖、半块腊灵肉。这次堆得更厚,连他自己都看不见那抹红了。
他松口气,重新躺平。
右脚搭回软榻边沿,开始晃。
一下,两下。
刚晃到第三下,纸角又冒了出来。
这次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冲他笑。
林逍坐起来了。
他一把抽出婚书,举到眼前,咬牙念:“女方:墨小凰,瑶池嫡系,天赋卓绝,性情温良——等等!”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没生呢!你怎么就有女儿了?!”
没人回答。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
啪。
一滴砸在他额头。
林逍抹了一把,继续吼:“这婚约谁定的?能不能讲点道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八字怎么合的?拿我打呼的节奏算的吗?”
他翻来覆去地看婚书,越看越气。
“天命姻缘不可违逆?”他冷笑,“她人都没出生,命哪来的?姻缘靠预购吗?我能七天无理由退货不?”
他把婚书拍在膝盖上,大声说:“我要退!这婚我不结!十八岁不能结婚是常识!你们师姐团是不是忘了我还未成年?”
风忽然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小师弟别慌。”声音随风飘来,熟悉得很,“师姐还没生呢。”
林逍浑身一僵。
他抬头望向院子尽头,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听出来了。
是墨琉璃。
她没现身,只留了句话,就像往常炸完厨房后跑路前说的那句“锅我自己背”。
林逍低头看着婚书,喃喃道:“所以……你现在是在给自己未来的孩子找对象?还是说你们早就商量好了,等她一出生就立刻塞给我?”
他越想越离谱:“她会不会一落地就会喊夫君?满月宴直接办成婚礼?百日抓周抓的是红盖头?”
他抱着头往后倒,脑袋磕在软榻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
“完了。”他说,“这不是婚约,这是祖传任务。”
他挣扎着坐起来,再次翻开婚书,逐字念:“与男方八字相合……合个鬼!我睡觉翻身的次数都能当卦象用了!你们是不是把我放屁的时间都记下来推演过?”
他指着“墨小凰”三个字,质问空气:“她现在是受精卵阶段还是胚胎期?有没有心跳?会哭吗?要是她以后长得像你,天天逼我吃仙糕怎么办?要是她继承你炸厨房的本事,我才新婚第一天就得住帐篷!”
他猛地站起,又立刻蹲下——太久没动,腿麻了。
他扶着软榻边缘,喘了口气,继续喊:“大师姐!你说句话!这规矩谁定的?能不能改?不行的话至少延期五年!十年也行!等我先躺够一百年再说!”
风又响了一下。
这次带了个字。
“签了。”
林逍愣住:“谁签的?”
“你十位师姐。”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吃饭喝水的事,“当年一起签的。”
林逍眼睛瞪大。
他慢慢坐下,整个人塌进软榻里。
“集体作案……”他喃喃道,“原来是团伙犯罪。”
他望着头顶的房梁,眼神发直:“难怪每次我提到成亲,二师姐就突然端汤进来烫我嘴,四师姐立刻提议去炼丹房试药,六师姐马上说要教我御剑飞行——原来都是为了避开这个话题。”
他苦笑:“你们早有预谋。”
他再次举起婚书,一字一顿:“女方尚未出生,男方拒绝接受。此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也不符合基本伦理,更违背当事人意愿。根据《三界婚姻暂行条例》第三条,未见面、未沟通、未同意者,不得强制缔结姻缘。”
他念完,用力把婚书塞进乾坤袋最底层。
上面压了五包辣瓜子、三盒妖界糖、整条腊灵肉,外加一个发条兔子玩偶。
这下总该老实了吧?
他躺下,右脚重新搭上边沿,开始晃。
一下。
两下。
三下。
纸角第三次顶了出来。
还比之前高出一截。
林逍盯着它,呼吸变重。
他忽然翻身趴起,把婚书拽出来,凑近眼前。
“我就不信了。”他说,“你不就是张纸吗?还能成精?”
他撕。
撕不动。
纸边光滑如初。
他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