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还搭在软榻边沿,晃得慢。他刚把最后一粒瓜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正准备咽下去。
风从屋檐上滑下来,带着一股甜香。
不是厨房的粥味,也不是后院晒的灵草,是某种炸过头的糕点香气,焦里带甜,熟悉得让他眼皮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
红影一闪。
软榻前多了个人。
赤发披肩,额间一点金光,手里捏着一张红纸,笑得像刚炸完第十锅仙糕。
林逍嘴里的瓜子卡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再睁眼,人还在。
他张嘴,把瓜子壳吐到手心,低声说:“幻觉,肯定是幻觉。”
话音刚落,那张红纸就拍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不重,但很准。
林逍僵住。
他慢慢伸手,把纸拿下来,举到眼前。
红色,烫金边,四个大字——**天作之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没敢细看。
“大师姐?”他声音发虚,“您……怎么来了?”
墨琉璃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说我怎么来了?你都十八了,还不知道?”
林逍坐直了一点:“我知道什么?”
“婚书。”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红纸,“我亲自送来的,你得收着。”
林逍低头看那张纸,手指有点抖。他想把它塞回乾坤袋,结果袋子口太小,纸角卡在外面。
“这东西……是不是拿错了?”他说,“我记得咱们之前说好,我不成亲,你们也不许安排。”
墨琉璃冷笑:“谁跟你说好的?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我天天说!每次吃饭都说!”
“那你倒是起来说啊。”她弯腰,盯着他,“你躺了十八年,饭靠人喂,路靠人背,连鞋都是我给你系的。你不结婚,谁替你操心?”
林逍语塞。
他确实没自己系过鞋带。
但他有理由:“我是少主,少主不用干这些。”
“少主也得娶妻。”墨琉璃一把按住他肩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躲在这客栈里,闭着眼,装睡,事情就会过去?”
林逍缩了缩脖子:“我没装。”
“你刚才明明快睡着了。”
“那是养神!修行的一种!”
“养神能养出三斤肥肉?”她捏了捏他胳膊,“看看,软的。”
林逍挣扎了一下:“这是肌肉,师姐,这是肌肉!”
墨琉璃不理他,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布,展开。
上面画着八个女子画像,个个姿容出众,背景各异。
“这是今年诸天盟内推的八位候选。”她说,“我帮你筛了一遍,最后留下三个。你要看吗?”
林逍往后仰:“我不看!”
“第一个是雪女王冰璃,冰雪之境的统治者,修为通天,脾气冷,但对你特别热情,上次见你直接抱走,说是暖床工具。”
“那是绑架!”
“第二个是幽冥女帝夜幽冥,掌管生死殿,冷若冰霜,其实内心火热,偷偷给你编过三次头发,虽然每次都扯疼你。”
“那是刑罚!”
“第三个是妖界涂山君涂山雪,九尾狐族少主,傲娇毒舌,但见你被欺负立刻召万妖压境,尾巴缠你三圈,说是怕你跑丢。”
林逍捂住耳朵:“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墨琉璃一把扒开他手:“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你是界域钥匙守护者,身份尊贵,不能一辈子当咸鱼。婚事关系到三界平衡,不是儿戏。”
林逍喘气:“可我才十八……”
“十八怎么了?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炸了十七个厨房,统御三千弟子。”
“那是您!”
“你现在连站都懒得站,以后怎么办?老了没人管你,病了没人喂药,死了没人收尸。”
林逍瞪眼:“我会躺着死!”
墨琉璃突然笑了。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轻了点:“小师弟,你知道师姐们为什么宠你吗?”
林逍摇头。
“因为我们怕你受苦。”她说,“从小到大,我们把你藏起来,抹掉记忆,伪造身份,就是为了让你平安长大。可现在不行了。灭阳盟盯上你,皇族找你,连机械之界的发条少女都想给你装零件。你不结婚,没有靠山,怎么自保?”
林逍小声说:“有你们啊。”
“我们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她拍拍他脸,“所以,得有人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这个人,必须强,必须忠,必须不怕死。”
林逍咬唇:“可我不想选。”
“你不用选。”墨琉璃站起来,“我已经替你定了。”
林逍猛地抬头:“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