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还在晃。

太师椅已经歪到不能再歪，他整个人陷在软垫里，像一块被晒化了的糖糕。手里那颗妖界糖刚吃完，舌尖还留着一丝爆裂的甜味，肚子里像是有只小狐狸在打滚。

他把空糖纸往桌上一扔，眯着眼扫了一圈客栈正厅。

门口那七名刺客还趴着，脸上画的乌龟已经干了，油纸团塞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贡品箱子全空了，连灵石都被他顺手塞进乾坤袋当垫脚布。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仙糕香——是他大师姐昨晚派人送来的宵夜，还没吃完。

他打了个哈欠，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再没人干活，老子连瓜子都得自己搬。”

话音刚落，一张黄纸凭空飞出，笔墨自动书写，歪歪扭扭写着：“招伙计一名，管饭，工钱可兑零食。”写完后啪地一声贴在门外木柱上，边缘翘起一角，在风里轻轻抖。

林逍满意地点头，重新瘫回去。

阳光照在他银发上，闪了一下。

没过多久，门口阴影一沉，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挡住半边光。古铜色皮肤，短褐打了三十七个补丁，针脚粗但结实。腰间别着一把宽刃刀，刀鞘旧得发黑，没血痕，却带着一股野兽腥气。

他在柜台前站定，抱拳，动作有点笨，但很认真。

“这位少主，我叫铁牛，见门外招工，特来应征。”

林逍没动，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从脚看到头。

这人不像城里人，走路不飘，站得稳，眼神也不躲。衣服破，但干净。最奇怪的是那把刀——一个应聘伙计，带杀猪刀来面试？

他右脚又晃了起来。

“为啥来应聘？”他问。

铁牛挠了挠头，声音实诚：“听说这儿管饭，还给工钱。”

林逍眨了眨眼。

别人来求庇护、求资源、求靠山，这家伙……就为了吃饭？

他坐直了一点，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你这刀，杀过猪？”

铁牛摇头：“杀过狼，没杀过猪。”

林逍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年头还有人带着刀不杀人也不杀猪，专杀狼的？

他忽然咧嘴一笑：“行，就你了。”

铁牛一愣：“这么简单？”

“废话多，扣一包瓜子。”林逍摆手，“工钱按斤算零食——搬一斤粮，换一两妖界糖；扛百斤，赏整盒仙糕。”

他说完，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粉色糖果，在手里颠了颠。

“今天先试工。厨房米缸见底了，库房新到三袋灵谷，一百二十斤。扛进去，算你首日上岗。”

铁牛眼睛亮了一下，重重应道：“好嘞！”

他转身就走，步伐扎实，落地有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问：“刀……能带着吗？”

林逍懒洋洋看他一眼：“只要不砍我，随便带。”

铁牛咧嘴一笑，迈步出去。

林逍重新瘫回椅子，右手轻晃，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目光追着铁牛背影，直到那人身形消失在后院拐角。

他摸了摸下巴。

这人蠢是蠢了点，但挺顺眼。不装，不绕，说话直接。比那些跪着进贡的皇子强多了。

没一会儿，后院传来脚步声。

铁牛回来了，肩上扛着一袋灵谷，袋子鼓胀，压得他肩膀下沉，但他走得稳，一步没晃。进门时低头避开门框，轻轻把粮包放在厨房门口。

“第二袋！”他喊了一声，又折返。

林逍坐在柜台后，看着他一趟一趟进出。

第一趟，肩扛一袋。

第二趟，背驮一袋。

第三趟，他干脆把两袋绑在一起，横着架在肩上，走起来像头耕牛，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衣服湿了大片，可脚步一点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