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还在晃。
不是那种急着赶苍蝇的抖,是慢悠悠的,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他整个人陷在软榻里,连眼皮都懒得抬。嘴里那颗灵果刚咬了一口,酸得他舌尖发麻,可他还是没吐,就这么含着,任那股味儿在嘴里转圈。
他咽了口唾沫,把酸水压下去。
眼睛半睁不睁,看向门口那排刺客。七个人还躺着,跟摆件一样整齐。脸上画的乌龟还在,嘴角塞的油纸团也没掉。远看像一群参加茶话会的哑巴,近看更像。
他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画面配得上“战后余韵”四个字。
风从院外吹进来,掀了下发尾。那些银白色的长发原本是黑的,被师姐们送的仙糕染过几次,现在成了这个颜色。他没打算洗,反正披着也凉快。
他伸手进乾坤袋,又摸出一颗青皮灵果。这次是五师姐昨天扔进来的,说是妖界新品种,吃了能通经络。他不信,但架不住味道怪,就留着当零食。
正要咬,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听到声音。
是感觉到动静。
墙外有人跳进来,落地很轻,几乎没响。但这点震动还是传到了地面阵法里,被护阵捕捉到一瞬波动。林逍没睁眼,手指却停在果皮上。
来人脚步很稳,步幅均匀,落脚无声。不是刺客那种莽撞破门,也不是难民那种慌乱奔逃。这人走得像是算好了一样,每一步都避开阵眼边缘。
林逍心里有了数。
他依旧不动,等那人走到堂前,才缓缓掀开一条眼缝。
来人穿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肩上背个包袱,脚踩草履。看着像个逃荒书生。但他鞋底干净,没有泥痕,草履边角也没磨损。更奇怪的是,他站定时腰背挺直,掌心无茧,指甲修整过。
林逍一眼看出不对劲。
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这位公子,看着不像住客栈的?”
那人拱手,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千百遍:“在下炎明,路过此地,听闻逍遥客栈少主神通广大,想谈笔买卖。”
林逍没接话。
他手腕一抖,手里那颗青皮灵果直接甩出去,直奔对方面门。
果子飞得不快,但角度刁钻,擦着对方脸颊掠过,啪地砸在地上,溅出一点汁水。
炎明只是微微偏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应太快了。
普通人要么吓一跳,要么本能抬手挡。他既不躲也不拦,偏偏还能避开,说明早就预判了轨迹。
林逍嘴角抽了下。
这人不是善茬。
他这才慢悠悠说道:“先说价钱,本少主时间很贵的。”
炎明站着没动,包袱也没放下:“不知少主的时间,值多少灵石?”
“不要灵石。”林逍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下,“我只收情报、特产、稀奇玩意儿。你要是拿得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咱们就能聊。”
“比如?”
“比如……你知道灭阳盟最近在找什么吗?”
炎明一顿。
他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但他很快答道:“听说他们在找一件失落的阵核,能破万法护阵。”
林逍笑了。
笑得很轻。
他知道这话是假的。
灭阳盟的确在找阵核,但目标根本不是破阵,而是想抢走护阵核心炼成噬灵大阵。这消息只有师姐团和铁牛知道,外人不可能清楚。
眼前这人张嘴就错,明显是临时编的。
但他不拆穿。
反而问:“那你呢?你想买什么?”
“我想买一份安全。”炎明语气平稳,“一个藏身之处,一段不会被追杀的日子。”
林逍歪头看了他一眼:“你被谁追杀?”
“仇家。”
“多大的仇?”
“足以让我丢命。”
林逍点点头,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灵果,这次是红的。他咬了一口,甜中带苦,像是掺了药。
他嚼着说:“你说你是来谈买卖的,可你身上有香味。”
炎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香味?”
“龙涎香。”林逍盯着他,“皇宫才有的熏香,三师姐上次去冥宫做客时带回来一瓶,洒多了能把整条街的猫都熏晕。你身上这股味儿虽然淡,但我鼻子灵。”
炎明没说话。
他脸上依旧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
林逍继续说:“你鞋底没泥,包袱是新的,指甲修过,说话用词太文绉绉。你不是难民,也不是普通商人。你是冲我来的。”
“或许我是。”炎明忽然抬头,目光直视林逍,“但我不为敌。”
“那你为谁?”
“为自己。”
“哦?”林逍坐起来一点,靠在软塌边上,“那你准备拿什么换?总不能空口白话就想住进来吧?”
炎明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颗黑色的种子,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幽冥界外三百里,有一片死土,寸草不生。但这颗种子能在那种地方发芽,七日内长成一人高,结出果实可解百毒。它叫‘夜昙’,全天下只剩三颗。”
林逍盯着那颗种子。
他没伸手接。
反而问:“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