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脚还在晃。
不是刚才那种快得看不清影子的抖动,而是慢悠悠的,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他整个人陷在软榻里,连手指都不想抬。嘴里那颗没咬的瓜子早就化成了渣,只剩下点辣味贴在舌根,提醒他之前干过什么好事。
他咽了口唾沫,把最后一点残味冲下去。
眼皮沉下来,像是要睡了。可眼睛一睁,又看向门口那排刺客。
七个人还躺在那儿,跟石狮子并排,姿势整齐得像晒腊肉。脸上蒙着符纹面罩,衣服也没破,就是一动不动。林逍盯着最左边那个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画面缺了点东西。
太正经了。
败者就得有败者的模样。
他慢吞吞坐起来,腰没挺直,上半身歪着,手伸进乾坤袋摸了一圈,掏出一支小画笔。笔头有点秃,是之前签收零食包裹时顺来的,一直没扔。
他舔了下笔尖,趴到地上,膝盖压着青砖,爬到最近那名刺客面前。
对方眼珠不动,呼吸微弱,显然还在护阵压制下。
林逍歪头看了看,提笔就往他脸上画。
先是一道弯线,再补两撇胡须,接着画个圆脑袋,最后添上两只小短腿。一只乌龟趴在刺客鼻梁上,头朝左歪,像是在偷看别处。
他退后两步,歪头欣赏。
不满意。
又凑近,在乌龟旁边加了个箭头,指向刺客自己的嘴。然后在脸颊空白处写三个小字:**赖账王**。
这下顺眼了。
他点头,把画笔塞回口袋,原地翻了个身,滚回软榻,躺平,右脚重新晃起来。
“这才配当装饰品。”他说。
风从院外吹进来,掀了下他银白色的发尾。那些发丝原本是黑的,被师姐们送的仙糕染过好几次,现在成了这个颜色。他懒得管,反正披着也凉快。
他仰头望着天,星星还亮着,月亮偏西了。夜快过去了。
肚子有点空。
他伸手进乾坤袋,抓了一把,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仙糕。包装上印着“大师姐特供·甜心爆浆款”,底下还有行小字:“小师弟专属,别人吃了会拉肚子。”
林逍拆开纸,咬了一口。
甜味立刻在嘴里炸开,带着点奶香,中间果然有浆流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懒得擦,任它流到手腕上,黏糊糊的。
他一边嚼一边想。
今天该翻谁的牌子?
大师姐的仙糕最常来,几乎天天都有新口味。上次是芥末味的,他咬一口直接喷了出来,结果群里炸锅,三师姐说这是她提供的配方,当场和大师姐吵起来,吵到半夜。
五师姐的妖界糖也不错,每次都是用尾巴卷着送过来,硬塞进他手里。她说那是族里秘制的,能提神。但他吃了一次之后连着三天做梦都在打架,醒来发现被子全撕烂了。
三师姐最近偏爱辣味。她送来的仙糕表面看着正常,咬下去就像吞了团火。有一次他被辣得跳起来,铁牛以为他走火入魔,抄起杀猪刀就要砍他经脉,被他一句“滚”给骂走了。
想到这儿,他嘴角抽了下。
还是大师姐稳妥。
虽然偶尔翻车,但至少不会让他半夜惊坐起。
他吃完最后一口,把油纸揉成团,抬手一抛。纸团划了道弧线,精准落进五步外的垃圾桶。
“命中。”他说。
右脚继续晃。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闭上眼,准备真睡一会儿。
就在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要是十位师姐同时来投喂怎么办?
这事儿不是没发生过。
上个月初一,十个人约好了似的,同一天出现在客栈后院。每人拎着一堆吃的,摆满整张长桌。他刚起床,就被围住,十个声音同时问:“小师弟想吃什么?”
他当时吓得钻桌子底下了。
后来听说那天是因为二师姐和四师姐打赌,看谁做的仙糕更受欢迎,结果其他八个人也跟着掺和,搞得像年终大赏。
那次之后,他连续三天不敢出门,生怕又被堵。
他睁开一只眼,看向天空。
还好最近没人来。
清净。
他重新闭眼。
可没过几息,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感觉到了。
远处有股灵力波动,很弱,一闪即逝。
他知道是谁。
阳绝天又在看。
这家伙最近特别勤快,隔三差五就用神识扫一眼,大概是想知道他的动静。上一次被护阵反噬吐血的事儿估计还没忘,所以这次很小心,只敢远远地探。
林逍没理他。
反而笑了。
他坐起来,走到那名脸上画了乌龟的刺客面前,蹲下,伸手把他面罩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然后掏出留影石,对着脸拍了一张。
画面里,乌龟图案清晰可见,箭头直指嘴巴,三个小字明明白白。
他按下保存,顺手把这张图设成了“今日推荐”。
然后躺回去,继续晃脚。
他知道那股神识还在。
甚至能想象出阳绝天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