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直身体,看着手里那两个湿漉漉、看起来傻乎乎的黄色鸡形布偶,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差点……就把命搭上了……”
他叹了口气,把布偶小心地放在救生艇干燥的一角,然后开始检查艇上的物资。淡水所剩无几,食物更是几乎没有。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
日子一天天过去。救生艇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随波逐流。
夏星燃嘴唇干裂,脸色憔悴。他小心翼翼地拧开所剩无几的淡水瓶,抿了一小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四周永远不变的海平面,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烈日炙烤着他,他脱下外套盖在头上,蜷缩在艇底,躲避着毒辣的阳光。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的不适感。
偶尔有海鸟飞过,他会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很快又随着海鸟的远去而熄灭。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黯淡下去。
夜晚,寒冷的海风刺骨。他紧紧抱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把那两个黄色的布偶也搂在怀里,仿佛能从这傻气的玩偶身上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看着夜空中陌生的星图,脸上露出了茫然和一丝恐惧。
“这到底是哪儿啊……”
一天,海上起了风浪。小小的救生艇在波涛中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夏星燃死死抓住船舷,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一个巨浪打来,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他身上,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剧烈地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海水,看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墨色海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
风浪过后,他精疲力尽地瘫在艇底,望着天空,眼神失去了焦距。
干渴和饥饿不断折磨着他。他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他拿起那个几乎空了的淡水瓶,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无力地放下。
他拿起一个布偶,无意识地捏着,眼神涣散。
“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想法。
“不行……不能放弃……”
他挣扎着坐起来,拿起船桨,机械地、有气无力地划动着。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白天黑夜交替,对他来说只剩下酷热和寒冷的区别。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神浑浊,充满了血丝。
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着,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偶尔,他会和那两个不会说话的布偶对视,对着它们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布偶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那对塑料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有一次,他仿佛出现了幻觉,看到远处有陆地的影子。
他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而摔回艇底。他挣扎着爬起,用力揉着眼睛,再看去时,那片“陆地”却消失了。
他颓然地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天清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望向海平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是幻觉!前方,一片模糊的黑影清晰地矗立在海天之间!
他猛地坐直身体,因为动作太快而一阵眩晕。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痛感让他确认这不是梦!
“陆地……是陆地!”
他嘶哑地喊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他几乎是扑到船桨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地划动起来!
手臂酸软无力,但他不管不顾,一下,又一下,朝着那片希望的黑影奋力前进。
距离逐渐拉近,海岸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绿色的植被和黄色的沙滩!
“到了……快到了……”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再次渗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
救生艇终于冲上了浅滩,船底与沙子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夏星燃迫不及待地翻身跳下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温暖的海水里。
他双手撑在湿润的沙地上,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陌生的海岸、茂密的丛林,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极度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面对未知的茫然的复杂表情。
海水一下下地冲刷着他的身体,带来真实的触感。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土地。
他慢慢地、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载着他漂泊了一个多月的破旧救生艇,以及艇上那两个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带上岸的黄色鸡形布偶。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个布偶,拍掉上面沾着的沙粒,紧紧攥在手里。
他转过身,面对着这片陌生的土地,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向着丛林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