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燃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茂密的丛林里跋涉。

汗水混着海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胡乱抹了把脸，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树木仿佛在旋转。他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喉咙却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晃了晃，试图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干，手却抓了个空。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向前栽去，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夏星燃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逐渐清晰，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转动僵硬的脖子。

“你醒了。”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夏星燃缓缓转过头，看到佳代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兔子玩偶。

她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眼神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星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却软绵绵地用不上力。

佳代子看着他，没有动，只是继续说道：“你失踪了一个多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夏星燃混沌的意识上，“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夏星燃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佳代子，嘴唇哆嗦着，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一个多月？”他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佳代子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消息。她看着夏星燃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恍惚，抱着玩偶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夏星燃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回枕头上，眼神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里闪过货轮沉没的画面，闪过在救生艇上绝望漂泊的日子，闪过那片吞噬一切的海……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佳代子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在靠近山海经学园边缘的丛林里被发现了。”

夏星燃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后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问道：“我……我怎么回来的？”

佳代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发现你的学生说，你晕倒在路上，手里……”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床头柜，“紧紧抓着这个。”

夏星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两个湿漉漉、沾着泥点、看起来傻乎乎的黄色鸡形布偶，正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他的眼神一凝，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庆幸，有一丝荒谬，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布偶拿过来，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凭证。

“船……”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那艘货轮……沉了。”

佳代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沉了？”

夏星燃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恐惧。“嗯……突然就……漏水，警报……大家都……”他的话语有些混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捡了这两个……”他举起手里的布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说着，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绝望的海上。

佳代子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稍微平静一些，她才轻声说：“食堂的工作，有人顶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