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潮直接就撞过来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冰河傀儡乌泱泱铺满视野,排山倒海般朝这边碾压而来。在这群冰疙瘩眼里,虫祖连同苍澜派这帮修士,不过是白茫茫冰地里几粒芝麻,抬脚就能碾得粉碎。
前头傀儡咔嚓一声列开三角尖阵,一身冰雕躯壳寒光森森,手中半件兵器都没有,可这整副身子本身就是锋利的尖刀,一步一步缓缓逼上来。
阵前那头巨型冰熊猛地仰头咆哮,轰隆一声炸在冰原上,震得漫天冰屑哗哗簌簌往下掉。
所有前排傀儡听见吼声,齐刷刷刹住脚步,弯腰垂首,硬生生伏卧冰面,搭出一条冰骨垫桥。
旁边苍澜弟子一眼瞅见,魂差点飞出体外,失声大喊——
是人肉盾牌!
喊声未落,后排傀儡猛然发力,成堆的尸壳、断骨、碎冰轰隆顺着垫桥狂滚而下,跟雪崩一般!哗啦啦层层堆叠,眨眼之间,一堵残尸与冰壳拼起的高墙拔地而起!
后队傀儡紧跟着压上前,和前排连成一片,这堵死气沉沉的尸墙缓缓向前挪动,一寸寸碾过来,压得人心头窒息。
尸墙后头,蓝晶蛛母八颗幽蓝眼珠子死死锁着虫祖!乃是宿敌相逢,它蛰伏在后阵暗处,静静窥伺,半点不急现身。
骤然间蛛腿猛地一扫,几具冻硬的傀儡地被甩飞出去,狠狠砸在尸墙之上,整片冰壳跟着狠狠一颤。
它这一手,一边拿傀儡性命当做祭品投喂,一边试探虫祖深浅,就等着虫祖稍露破绽,便一击索命!
虫祖停在门外没动。
他左腕的冰环压着阵纹,冷气顺着骨缝往胳膊里灌,右掌垂在身侧,掌骨上的蓝纹下头,那截白线标本骤然发烫。贴着腕骨往外渗半条细痕,像一条被他割下来的小命,先一步咬住了迎面扑来的寒丝。
寒丝——蛛母的丝——原本是绕着他的手腕往脉门里钻的。
白痕一咬,寒丝断了,断口炸开一片冷亮的粉末,像撒了一把碎冰沙,落进冰面里。
虫祖眼角微蹙。
但心里头有个念头很清楚:这白痕遇见寒丝,像饿狼见到了猎物。一口咬下去,它尝到滋味了。
虫祖心中一喜,又是一大杀器,当即把这条发现牢牢记下。
这东西能咬寒线,等于给他手里多了一口暗牙。前阵要往前推,这半截白线正好能当钉子用。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冰面裂出几道细缝,四象领域随手往外展开,金纹先落,压住最前头那堵尸墙的边角。
“躲在门里的苍澜派弟子乱成一锅粥。
只听说过以一挡十,这虫爷莫不是疯了?以一敌万。难道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他没回头,声音直接落在门里。
“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看热闹还不嫌事大。少废话,速速把寒泉丹送上来。谁敢挡路,先把腿拆了。”
苍澜太上长老撑着残破阵盘,听见这番话,手背猛地一颤。他抬眼望去,虫祖已然踏出门外,孤身立于兽潮之前,脊背挺拔如苍松,稳如磐石。
“你当真要出去?凭血肉之躯硬抗成千上万吃人不吐骨头的冰傀儡?”
虫祖侧过半张脸,目光没落在他身上,反倒扫过前方那堵尸墙。
“我若一直缩在门里,身后弟子先被挤死。你要是也想做缩头乌龟,自便,记得等会儿替我收尸。”
太上长老咽了口唾沫,满脸尴尬,默然不再搭话。
虫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来,以敌养阵,给我的四象阵添柴。”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口吞噬旋洞直接张开。
那东西不大,开在掌心正中,形如黑洞,且吸力惊人,边缘一圈圈往外转,先卷走最前头那几片冰屑,接着把冲在最前的两只傀儡腿骨拖得一歪。傀儡还没站稳,胸腹处的寒毒已经被旋洞剥开,蓝白冻雾、碎骨、甲壳粉、残余本源全被拧成一股,顺着四象阵纹尽数纳入。
金环先吃甲壳,木环吞回残寒里的生机,水环卷走冻雾里的杂气,火环把寒毒烧成白烟,土环压住乱流,免得它在阵里反冲。
一息之间,前头那几只傀儡胸腔全空了!躯壳尚且立在原地,垂死挣扎往前挪了两步,轰然倒地,命丧黄泉!
当虫祖迈出大门,冲着太上长老说了句帮我收尸,那一刻,门内一众苍澜弟子面面相觑,满眼绝望。
门外那兽潮,势如大海翻涌的潮水,凶猛、磅礴、铺天盖地。
漫天的冰傀儡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要把这片天地整个吞下去。
虫祖孤身一人,如同一叶扁舟破开万顷狂澜,就这么一头撞进了那惊涛骇浪之中——四顾粘天无壁,万顷波涛中唯他一叶扁舟,渺小得令人心惊,却又孤勇得撼人心魄。
怒浪排空,卷雪霜,孤舟凭空怒浪兼天涌,何惧江湖风波恶。他自挺棹向前,以一敌万,视死如归。
完了!蚂蚁啃大象,这是送死的节奏!
门内哀声一片,哭爹喊娘之声四起,人人面如死灰。
虫祖,这根救命稻草,是唯一能为他们挡下这铺天盖地兽潮的保护伞。
如今这把伞,就像一片孤舟冲进了惊涛骇浪,那狂暴的海浪顷刻之间就能毫不留情将他吞没——预示着死亡就要向他们招手。下一秒,他们也将大浪淘沙不复存在。
绝望,恐惧。疯狂蔓延,有几个弟子开始精神崩溃,瘫软在地昏厥过去。
就在这片绝望里,有人心中万般不甘,悄悄从地上爬起来,双脚颤抖一步步艰难的挪到大门口。他们眼睛迷茫,神情涣散,贼溜溜地往外瞄——咬着牙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的虫祖。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前排兽潮面前对峙着。那画面不容直视,如同狮子群里站着一只绵羊。高大与渺小形成鲜明反差,独木行舟,孤立无援。
可看着他那背影,巍峨挺拔,竟如一根定海神针,稳稳钉在那惊涛骇浪之中,纹丝不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一人,便掐住了这兽潮千军万马的咽喉。
然而,这种带给他们生机的希望只存在了一刹之间,便随风而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虫爷不是神,更不是这片蛮荒大地的主宰。他只会在片刻,仅仅是片刻之间,就会化作尘土,烟消云散。
可不多时,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他面前那一头又一头大象般的傀儡,竟一个一个,接二连三地倒地身亡!
“喜极而泣,眼睛模糊了,脑子一片空白,定格了!”下一刻,一片惊呼声轰然爆发——
门边“哗”地一下炸开,所有人呼啦啦全都像注入了兴奋剂,激动!欢呼!你推我搡,死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错过半点惊险刺激的惊险画面。
王澜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猛地扭头冲身边同门吼道: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他此番哪里是用血肉之躯硬扛那千万冰傀?
掌中这具四象吞诀催化的黑洞漩涡,分明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饕餮——啃天啃地,噬尽万物。
这铺天盖地的兽潮,落在他眼里,压根就不是什么威胁,分明就是一座搬都搬不完的金矿!
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东西没有半点卡顿,开足马力只管往里吞:兽血兽肉、寒毒冰渣,连同妖兽本源内核,尽数喂进四象阵里当养料!
这一下,可算让大伙儿开开眼了!
您就想想——那域外冰河里的异兽,浑身上下没一根骨头,整副身子骨儿,全靠着千万亿万个水分子手拉手、扣成指,一层套一层,搭出一座森冷的冰晶宫殿。寻常刀剑砍上去?跟挠痒痒似的,顶多划开道白印子,转眼的工夫就自行愈合,跟没事人一般。
可咱这阵法嘛——嘿,它不跟人家硬碰硬地砍,它是直接去扯那水分子的手!
这一扯可不得了——千千万万个齐刷刷散开,冰晶骨架哗啦一声垮成碎渣。那异兽的身子骨儿,当场就碎了,跟纸糊的一般,再想复原?嘿,没那个门儿了!
您再瞧瞧——那碎开来的极寒物质里头,一股脑儿封着世间最稀罕的寒髓!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材地宝啊,走哪儿都寻不着第二份!如今呢?尽数被咱收进了阵中,成了自个儿的养分,踏踏实实地给主子当口粮。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取之于敌,用之灭敌,来来回回,乐此不疲——好东西啊,就是越用越上头!
王澜这话刚一落音,一旁那中年弟子可不乐意了,眼皮一抬,眉毛一挑,就准备开炮:
王澜!您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大伙儿是云里雾里的,难不成您是活百科?还是万宝全书?
莫不是随口编出来的,哄骗我们这些师兄呢?
他这话,那叫一个带刺儿!
大伙儿谁不知道,这域外冰河里头的异兽,简直比铁打的还硬,比石头还倔。前前后后有多少弟子,用尽了法宝,各种各样的符箓、法器、符咒,也千方百计尽数施展,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灰头土脸、无功而返?
寻常法器抡圆了劈上去,叮的一声,卷了刃,就蹭下来薄薄一层冰沙,跟挠了一下似的!您倒好,张口就来,这么容易就拆得开?吹牛您都不打草稿!
您听听,这话多呛人!可王澜呢?听得自在,哈哈一声长笑,扬声就把话顶了回去:
我那是什么万宝全书?我真还没那本事!真正的万宝,都在宗门典籍阁里藏着呢!那地方,藏书万卷,上头记满了修仙界各路见闻、各派手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名弟子纷纷苦笑着直摇头:
哎哟喂,典籍阁那门槛,高得跟登天似的!进去得掏贡献点,还得限时阅览,手慢了刚看上只言片语就到点了,你说那叫什么事啊?灵石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咱小修士烧不起那个钱!”
哪像您——他们手指头一指王澜,您可不一样!您是老掌门府上的少主,手握特权,想进就进,跟自家后院似的,自由得很哪!
王澜一听,点头一笑,那意思,明摆着:
这叫什么?特权不用,过期作废!我偏偏就爱这么折腾——正因有人供着我,我才得以有大把时间泡在典籍阁里头,翻遍了成堆的古籍,啃下了无数修士杂记,这才一点点摸清了这域外冰河异兽的底细!您想啊——
他话头一转,那股子底气,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