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的脆响还在厚重的落叶层里回荡。

虫祖连头都没低。

他那只被扣住脚踝的右腿，肌肉线条在暗金长袍下猛地绷紧，脚跟带着千钧之力，直接对着那只破土而出的手骨重重跺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地上。

那只灰白色的手骨连一息都没撑住，当场被踩成了细密的骨粉。夹杂在骨粉里的，还有一滩颜色绿得发黑的浓稠黏液，顺着烂树叶的缝隙往地底下钻。

周围的温度在这一刻陡然降到了冰点。

虫祖大拇指压着食指侧面的老茧，视线扫过前方昏暗的林间空地。

铺满地面的烂叶子开始大面积起伏。

起初只是一两处隆起，几个呼吸间，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就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成百上千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从地下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一只长着三根犄角的巨大妖兽头骨顶开泥土，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雾气。

紧接着，穿着残破道袍的人类修士骨架、只剩半截身子的飞禽骨骸、甚至是一些完全看不出物种的畸形巨骨，接二连三地从落叶堆里爬了出来。

数量多到一眼看不到头。

这些骨架表面，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色黏液。黏液在空气中挥发，变成令人作呕的腐臭瘴气，把本就昏暗的树冠层彻底封死。

虫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没有任何阵法运转的灵力波动。这几万具枯骨能动，全靠骨头缝里那些绿色黏液在提供牵引力。

这片万木之森，把无数年来死在这里的妖兽和修士，全都炼制成了为它看家护院的守门狗。

只要森林里的木系残骸不断，这些傀儡就杀不完。

地球。

梦境中的游戏画面又开始闪烁。

老城区出租屋。

林海洋刚把那个被吓破胆的夹克男轰走，正弯腰准备把地上的碎玻璃扫进簸箕里。

他手腕猛地一抖，手里的扫把直接砸在墙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管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他捂着肚子跪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张嘴吐出一口墨绿色的酸水。

酸水落在水泥地板上。

“嗤嗤”的白烟冒了起来。坚硬的水泥地硬生生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边缘还残留着绿色的毒斑。

林海洋看着那个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你大爷的!”

他在脑子里对着伴生契约的通道破口大骂。

“你又吃了什么生化武器!老子的胃酸连水泥都能烧穿了!你再这么搞，明天法医验尸都验不出我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蛮荒异界。

虫祖单方面把通道的感知权限调到了最低，顺手掐断了林海洋那边的噪音。

他现在没空搭理地球上的破事。反正这些事都在梦境中发生无伤大雅。

面前的枯骨大军已经围上来了。

领头的那具妖兽头骨张开没有血肉的大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吼。

一团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绿色毒云，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随着它的动作，周围成千上万具枯骨同时张开下颌。密密麻麻的毒气柱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高达十几丈的绿色毒墙，像海啸一样朝着虫祖平推过来。

毒墙所过之处。

那些需要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树皮在接触到毒气的瞬间就化作了一摊黑水。连树干中心最坚硬的千年树芯，都被腐蚀得发出阵阵凄厉的开裂声。

这毒气里夹杂着极度狂暴的衰败法则。别说聚源境，就算是元婴期修士的护体真气，在这股毒墙面前也撑不过半炷香。

虫祖看着逼近的毒墙，把手背在身后。

他体表那层用来隔绝瘴气的暗金气血薄膜，不仅没有加固，反而被他主动撤掉了。

没有任何防御。

他就这么毫无遮挡地站在毒雾的正中心。

“嗤!”

第一缕绿色毒气舔舐在他的侧脸上。

原本干瘪的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灰绿色。毒气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毛孔拼命往血管里钻，企图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融化成脓水。

但下一秒，这股霸道的毒素就遇到了比它更蛮横的东西。

万能吞噬体质。

血管里的始祖血脉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接扑上去把那缕毒气撕成了碎片，强行碾压、提纯，最后化作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砸进丹田的本源池里。

虫祖眼底的暗金色齿轮缓缓转动。

他算明白了。

这毒气根本不是毒。它是上古神树被腰斩后，庞大的木系生机无处发泄，在封闭的环境里堆积、发酵、变质，最终演化成的极性衰败法则。

物极必反。

但在万能吞噬体质面前，再变质的法则，也是纯粹的能量。

前方的枯骨大军见毒气没有把猎物化成血水，彻底陷入了狂暴。

上万具傀儡踩着同伴的骨架，像一座崩塌的骨山，直接把虫祖彻底淹没在最底下。

锋利的爪骨、长满倒刺的妖兽牙齿、甚至是一些残破的本命法宝碎片，疯狂地往虫祖身上招呼。

“喀嚓!”

一具元婴期修士的腿骨，狠狠抽在虫祖的肩膀上。腿骨当场断成三截，虫祖的肩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一只四阶妖狼的下颌骨死死咬住虫祖的右臂，尖锐的獠牙在接触到暗金色皮肤的瞬间，直接崩碎成了满嘴的骨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