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脆响在死寂的地底空间被放大了十倍。
乳白色的灵脉晶体表面,灰白色的枯竭痕迹如同瘟疫般蔓延。这是被强行抽干了本源生机的表现。
虫祖坐在泉眼最深处。原本高高隆起的肚皮已经瘪下去了大半。那团刺目的仙道神念被庞大的木系生机一层层磨碎,化作金色的丝线,顺着经脉强行缝合他这具濒临崩溃的初阶神体。
地球。
张爷爷家里。
林海洋正蹲在马桶边上干呕。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烧感终于褪去了。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因为常年熬夜送外卖而蜡黄的脸,现在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润。
最要命的是他的右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盖之前全抠烂了,现在新长出来的指甲不再是半透明的角质,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他在水泥墙上轻轻划了一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墙皮连带着里面的红砖,直接被切开一条半寸深的口子。
“你大爷的。”
林海洋甩了甩手,看着墙上的口子直抖落着牙花子。
“这算什么事?老子以后做菜切肉剁骨头。连切菜刀都省了?
你这吃相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再这么反哺下去,我出门得被当成变异怪物抓去切片。”
吐槽归吐槽。他右眼里的暗金齿轮转得飞快。初醒境中期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里扎根。原本透支的生命力不仅补了回来,连带着身体的密度都发生了一种难以理解的跃升。
蛮荒异界。
地底。
虫祖没搭理契约通道那头传来的牢骚。
真会得瑟,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在心里快速核算着目前的进度。
神念的狂暴属性压下去了七成。但这条千年青木灵脉的底子快被掏空了。
木系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再撑半天,灵脉就会彻底变成一堆废石头。
不够。
仙道大能的神念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灵力。
哪怕只剩三成杂质,一旦失去木系生机的中和,依然能把他的经脉烧成灰。
必须把这地方最后一点残渣都榨出来。
他正准备强行扩大吞噬旋涡。
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上拱了一下。带着一种发闷的震颤。
这不是地震。这动静太突兀了,是从极深的地层下面传上来的。
“嘶——”
趴在不远处啃食灵脉原石的噬金蚁后猛地抬起头,巨大的口器张开,对着通道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示警。
原本铺满整个地下空间的工兵蚁群瞬间停止了进食。两万只黑压压的虫子迅速收拢,在蚁后前方堆叠成一道厚实的虫墙。锯齿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
虫祖连眼皮都没掀。
他依然保持着盘腿坐在泉眼底部的姿势,只是放缓了吞咽灵液的速度。
这地方是黑煞宗的万年基业。除了那个同归于尽的护宗大阵,肯定还有别的后手。
前方那面被工兵蚁啃得坑坑洼洼的石壁,突然炸开了。
漫天碎石夹杂着浓郁到极点的土黄色灵光,像炮弹一样砸进虫群里。
一尊足有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挤碎了通道,踩在了满地灰白的废矿上。
这不是血肉之躯。
这是一头完全由地下极品岩髓和土系灵气凝结而成的石灵。浑身布满暗黄色的天然阵纹,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往外喷吐着重力波纹的窟窿。
它没有神智,只有最原始的守护本能。
灵脉被抽干的动静,彻底唤醒了这个沉睡在更深处的镇墓兽。
石灵抬起那只比磨盘还要大出三圈的岩石巨手,对准前方的虫墙,重重拍了下去。
空气在这一掌下被强行压缩,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砰!”
地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缝顺着落点疯狂蔓延。
几千只顶在最前面的工兵蚁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这股纯粹的物理重压碾成了满地肉泥。
暗金色的甲壳碎片混着体液,在重力场的作用下深深嵌进地底岩石里。
拥有上古血脉的工兵蚁,单体防御力已经能硬抗炼气期修士的飞剑。
但在这种绝对的质量碾压面前,依然不够看。
石灵一击得手,头顶那个窟窿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它迈开步子,朝着泉眼的方向走来。每走一步,地下空间的重力就成倍增加。
周围那些还没完全干枯的木系生机,被这股土系灵力强行排斥、驱散。
吞噬进度被硬生生卡住了。
虫祖坐在泉水里,胸口的皮肉因为生机断供,再次被仙道神念的余威撑开一条血口子。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泛着猩红色的眸子盯着越来越近的石灵,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只有核算成本时的冷漠。
工兵蚁死个几千只,他不在乎。只要本源池不空,蚁后随时能孵化出更多。
但这大块头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品土系灵气,倒是个意外之喜。
木生火,火生土。
既然木系生机快耗尽了,拿这坨土疙瘩来填缝,勉强也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