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深坑里的刺目雷光毫无征兆地向内收缩。所有的光影、毒雾、煞气,在这一刻被强制打包,倒吸回那个暗金色的身影体内。
虫祖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暗金长袍破烂不堪,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肤。皮肤表面,紫色的雷纹在皮肉间来回游走。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电弧从口鼻间喷吐出来,在空气中打出噼啪的爆响。
他没有理会天上还在酝酿的剩余几道天雷,而是踩着被烧成琉璃状的坑底,一步步往上走。
脚步声不重。但每迈出一步,整座卧牛山就跟着震颤一下。
周围几十个靠得近的内门弟子,被这不讲理的压迫感当头撞上。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们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真实的血腥味。
虫祖停在坑道边缘,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厉绝天。
“拿几千条狗命凑出来的破阵,加上这几道哑炮一样的雷,就想断我的大道?”
他咧开嘴,牙齿缝里全跳跃着紫色的电光。
“你们黑煞宗的待客之道,真是抠搜得让人反胃。”
这句话不大,但在被抽干了空气的卧牛山顶,却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挑衅。
顶着天劫,踩着杀阵的终极挑衅。
厉绝天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端起阵盘,手腕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活了六百年,他从没见过这种不讲理的怪物。
吞噬雷劫,硬吃毒瘴,这根本不是人类修士能拥有的手段。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天空中的劫云彻底被激怒了。
剩下的六道天雷没有再按顺序降下,而是直接纠缠在一起,化作一根需要十人合抱的暗紫色雷柱,带着毁掉这方圆百里生机的决绝,当头劈下。
这方天地的法则容不下这种肆无忌惮的挑衅。
虫祖没躲。
他右手的十丈旋涡再次扩大,直接把半边天际都遮了进去。
“来得好!”
庞大的雷柱与吞噬旋涡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让人耳膜刺痛的高频撕裂声。
吞噬旋涡在雷柱的冲击下剧烈扭曲,边缘出现了崩碎的裂纹。虫祖的右臂肌肉一寸寸炸开,暗金色的血液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
但在神识海深处,本源池的水位正在以疯狂的态势突破极限。几万只工兵蚁和三百只金甲飞镰在蜂巢里发出不安的嘶鸣,它们正在被动承受着庞大能量的洗礼。
聚源境的门槛,被这合力一脚踹得粉碎。
“给我咽下去!”
虫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万能吞噬体质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硬生生把那根暗紫色雷柱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强行吞噬六道融合天雷的余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以虫祖为中心向外横扫。
这下轮到外围结阵的黑煞宗弟子倒霉了。
“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几十个筑基期弟子,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撑开,整个人被重锤砸中,当空爆成一团团血雾。九条血龙被冲击波拦腰斩断,大阵的光幕剧烈摇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残存的弟子接连不断地从半空坠落,摔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虫祖站在原地。
天上的劫云在劈完这一下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在狂风中缓慢消散。一缕月光顺着云层的缝隙透了下来,打在他焦黑的肩膀上。
他赢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
庞大到超标的雷劫能量和毒瘴在体内横冲直撞。本源池虽然扩容成功,稳稳踩在了聚源境的境界上,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炼化狂暴的力量。他现在连动一根小指头,经脉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必须立刻找地方闭死关消化,否则肉身迟早会被撑裂。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挺直的后背,硬生生佝偻了一分。
就是这微小的一分变化。
半空中。
厉绝天的眼神变了。
老狐狸的嗅觉何等敏锐。他死死盯着虫祖那不受控制发抖的右臂,以及掌心收不回去的吞噬漩涡残影。
他吃撑了。
厉绝天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这怪物强行吞了天雷和大阵的底蕴,现在绝对是外强中干,连挪步子都费劲。
宗主的脸色从狂喜转为极度阴沉,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黑色阵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