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威压,而是烙印在生命本源深处的恐惧。盘古开天时期的虫族始祖气息,就算收敛得再干净,漏出来的一丁点儿,也足够让这些低阶妖兽把胆汁吓破。
半个时辰后。
虫祖站在了卧牛山对面的一处断崖上。
几里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在驻地上空,倒扣着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纹,就像吸血的虫子一样,趴在青色的蛋壳上。
玄阴护宗大阵。
虫祖拉起暗金长袍上的兜帽,把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右眼里的暗金齿轮开始缓慢咬合。
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夜色和青色光幕,直接扎进了卧牛山的地底。
他看到了。
一条粗壮得地龙般的青色光带,被十二根刻满镇压符文的盘龙柱,死死锁在阵眼中心。阵法每一次运转,都会像抽水机一样,从那条光带上撕扯下一大团精纯的木系生机,输送到上方的光罩里。
那条鲜活灵脉在挣扎。它还没有完全化形,但已经有了模糊的意识,每一次被抽走生机,地底都会传出极度微弱的悲鸣。
这东西不能硬抢。
玄阴护宗大阵连金丹期巅峰的全力一击都能扛住半炷香。只要他在外面碰掉一块阵纹,整个外门的几千号人立刻就会被惊动。
虽然他不怕杀人,但杀几千个练气筑基的杂鱼,太浪费时间。
更重要的是,一旦把动静闹大,惊动了内门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他们狗急跳墙把这护宗大阵给引爆了,那条活灵脉也得跟着陪葬。
那他这趟就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亏到姥姥家了。
只有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巧取豪夺。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块从三长老身上扒下来的辛字矿铜牌。
这牌子是进出矿区和外门阵法的信物。上面刻着阵法的识别印记。
但有个要命的死结。
这铜牌上绑定了三长老的神魂气息。老家伙现在连骨灰都被暗河冲进大海了,牌子上的神魂印记早就成了一滩死水。拿这块死牌子去刷阵法,照样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虫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铜牌边缘那些粗糙的纹路。
“得借点东西。”
他张开嘴,一团暗红色的酸液被他吐在左手掌心。
这是刚才吃掉那三十个精锐的旧蚁群,反哺回本源池里的杂质。里面混合着那些黑煞宗弟子骨血里的功法气息和活人味儿。
他把这团刺鼻的酸液直接抹在了铜牌表面。
神识海中,《五行噬虫典》的底座一震。
万能吞噬体质,逆向运转。
平时是吞噬提纯。这次,是强行把杂质压回原位,进行伪装。
铜牌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原本死寂的神魂印记,被这股新鲜的血肉气息强行包裹、激活,散发出一股极其接近黑煞宗功法的阴寒波动。虽然味道杂了点,但勉强能充个数。
虫祖把铜牌重新握在手里。
他看了一眼悬崖下方深不见底的沟壑,又看了看对面那座毫无防备的山门。
“今夜,我要把黑煞宗搅个天翻地覆。”
他往前迈出半步,整个人跟石头一样,直直地坠下了悬崖。
半空中,风声把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初醒境的本源力量在双脚脚底炸开,一圈圈实质,化作气浪踩着空气借力。他整个人在坠落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拔高了身形,如巨大的夜枭一般,无声无息地滑翔过几里宽的夜空,直奔护宗大阵的边缘落去。
他选的落点很讲究。
阵法最薄弱的西北角。那里是外门杂役倾倒废弃药渣的垃圾场,常年臭气冲天,平时连巡山弟子都懒得多看一眼。
双脚落地。
踩在枯枝败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堵看不见的青色气墙挡在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隔着这么近,他能清晰地闻到阵法上散发出来的浓郁草木生机,以及生机背后那股被强行抽取的怨气。
虫祖抬起右手,把捏着铜牌的手掌,慢慢贴向那层青色光幕。
铜牌刚一接触阵法边缘。
青色光幕表面荡起一圈圈水波纹。
阵法的识别机制开始运转。两股气息在半空中交汇、碰撞、核对。
虫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兜帽下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些扩散的波纹,呼吸的频率被强行压到了最低。
如果伪装失败,整个卧牛山的警钟在下一个半息就会敲响。到时候,就只能硬生生从几千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去抢灵脉了。
波纹扩散到第三圈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因为铜牌上的血肉气息实在太杂了。三十个精锐的味道混在一起,让负责识别的阵眼产生了一丝逻辑上的卡壳。阵法分不清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三十个人被揉成了一团。
就在这卡壳的当口。
一道肉眼难辨的阵法涟漪,毫无征兆地从光幕深处扫了出来,直接掠过了虫祖的衣角。
刺耳的警报声,随时可能响彻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