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祖突然咧嘴一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实不相瞒,我压根不是什么别的宗门的奸细——我是你们黑煞宗宗主的小舅子!”
三长老眉头一挑,刚要发作,就听虫祖接着说道:“我是宗主早就安插好的暗棋,专门设了这个局把你勾到这儿来。说白了,今儿个就是要借我的手,除了你这颗眼中钉。”
“嗤——”三长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起身时袖子带起一阵风,满脸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眼神里的讥讽能扎死人:“简直是一派胡言!休要拿这种鬼话糊弄老夫!宗主与我同掌宗门数十载,情同手足,怎会暗中对我动手?就凭你这被捆得像条死狗的模样,又有什么能耐算计我?”
虫祖却不急不恼,反而“嘿嘿”贱笑两声,声音里裹着股子让人发毛的笃定:“你别不信啊。宗主说了,他早就发现你暗地里偷偷敛财,都有人把证据递到他案头了。你今儿个要是杀了我,回头宗主借着替‘小舅子’报仇的由头,正好能名正言顺办了你,你信不信?”
他顿了顿,故意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抛出后话:“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放了我,就当没这回事;要么跟我合作,咱们一起把宗主那点龌龊事抖搂出来。不然啊……”虫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诅咒,“你会死得很惨。不信?你低头瞅瞅你带来的那八十名精锐,看看他们脚底下的岩层,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这话一出,三长老脸上的不屑顿时僵住,眼神下意识地往身后扫去——毕竟八十名精锐是他的底气,若是真出了岔子,那可就……
三长老眉头一皱,灵力巨手没有停顿,反而加速,带着凌厉的肃杀之气压了下来。
就在那只黑煞巨手即将触碰到铁茧,马上就要抓碎虫祖头骨的瞬间。
“咔......咔啦......”
巨坑的四壁,突然传来了极其密集的碎裂声。
不是一两块石头掉落。
是整个巨坑边缘,那圈站着八十名精锐的岩层,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三长老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那些握着铁索的精锐脚下,坚硬的岩石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透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暗金色光芒。
下一息。
“轰,一声巨响——!”
巨坑边缘整整一圈的岩层,彻底崩塌了。
没有碎石飞溅,也没有地动山摇。那层厚达数丈的花岗岩,就像是被抽干了内瓤的酥饼,外壳刚一受力,便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
八十名握着锁妖索的黑煞宗精锐,脚底猛地一空。
上一息他们还在死命往后拽铁索,下一息,重心的骤然缺失让八十个人同时仰面栽倒。原本绷得笔直的八十条乌黑铁索,瞬间像被人抽了骨头一样松垮下来。缠在虫祖身上的铁茧跟着一散,那些拼命往他骨头缝里钻的红色煞气符文,立刻黯淡无光。
半空中。
三长老威压的那只黑煞巨手,硬生生停在了铁茧上方三寸的地方。
阵型土崩瓦解,锁妖索断了气机,巨手失去了下方的牵引,就这么悬在半空。
三长老头上的木簪被气浪冲歪,几缕灰白头发散落。他低头看着脚下正在往下掉的八十个精锐,又看了看周围化作齑粉的岩层。
“土行爆裂阵?还是搬山符?”
他手里的两枚黑铁胆球停止了转动。
“掏空一圈地脉,断了老夫的锁妖阵。小子,你倒是舍得下血本。”
三长老的声音在深坑里回荡,带着筑基大圆满特有的浑厚灵压,把周围弥漫的粉尘尽数挤压回了地面。
往下掉的八十名精锐摔的七零八落。
他们都是炼气后期的好手,短暂的慌乱后,立刻有人拍碎了腰间的御风符。青色的风团在坑壁四周亮起,八十个人借着风力,像壁虎一样贴在了下方还没有完全塌陷的石壁上。
“长老,这小子邪门!隔着老远出手,把咱们脚下的岩层全都掏成了空壳!”
贴在石壁上的精锐头领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灰,大声喊道。
“慌什么!这小子只是脱困而已,又没有伤到我们分毫。”
三长老冷哼一声。
“区区障眼法,也配在黑煞宗面前显摆。把锁妖索给老夫重新拉紧,就算他把这座山掏空,今天也得被老夫捏成肉泥!”
贴在坑壁上的精锐们立刻照做。
八十条铁索再次绷紧。
虽然没有了地利的阵型优势,但八十个炼气后期的灵力重新灌入,铁茧上的红色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小子,底牌用光了吧?”
三长老重新抬起右手,掌心灌注灵力,又狠狠压了下去。
那只停在虫祖头顶三寸的黑煞巨手,再次施威。
这一次,巨手上的煞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黑水。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声,连坑底的碎石都在这股威压下无声地碎裂。
铁茧缝隙里,虫祖抬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黑煞巨手。
“底牌?”
他动了动被铁索勒住的肩膀。
“我只是觉得,这世上最好吃的饭,就是别人端上桌的断头饭。”
三长老怒极反笑。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铁茧里传出的声音带着锁链摩擦的涩感:“老、老哥!你这手咋又抬起来了?咱刚说的还热乎着呢,半句虚的没有啊!你倒好,捆一次还不够,这又勒得更紧——真当我是粽子,捆我两次就能入味?”
虫祖声音透着股子硬撑的狡黠:“老匹夫,你还想一掌拍碎我的天灵盖?我再跟你透个底,我这天灵盖真不是普通骨头。你这掌力是猛,可真拍下来,保不齐震得你手筋都得断——到时候宗主问起来,你说你是被个‘粽子’反伤的,丢不丢人?”
锁链又紧了紧,声音里混着点被勒住的闷响,却还带着忽悠的劲儿:“再者说,你刚那八十个手下都掉下去了,这节骨眼上跟我硬拼,划算吗?真把我拍死了,谁跟你背那矿脉的黑锅?”
三长老越听越不对劲。这小子属陀螺的,越抽越来劲?黑煞巨手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直接砸向铁茧。
坑壁上的精锐们有人已经露出了嗜血的表情,他们太清楚三长老这一手的威力。哪怕是二阶巅峰的妖兽,被这凝煞成罡的巨手拍中,也得变成一张薄薄的肉饼。
巨手距离虫祖的头顶,只剩一寸。
就在这个时候。
虫祖从铁茧的缝隙里,艰难地抽出了右手。
他用拇指抵住中指,指腹上那层暗金色的甲粉摩擦着。
“哒。”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在震耳欲聋的灵气爆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可就在这个响指打完的瞬间。
深坑四壁,那些刚刚塌陷了一半的岩层缝隙里,突然传出了一种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沙......沙沙......”
三长老眉头一皱。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坑壁的裂缝里,喷出了金色的水流。
不。
那不是水。
三长老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的虫子。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每一道裂缝、每一个石洞里倾泻而出。原本灰白色的深坑,在半个呼吸的时间里,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金。
“这是什么东西!”
贴在坑壁上的精锐头领大吼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拔剑,一股金色的水流就顺着石壁冲刷到了他的脚下。他本能地抬脚去踹,可脚尖刚碰到那团金色的虫子,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
自己脚上那双掺了乌金丝的军靴,连带着脚趾上的皮肉,已经不见了。
“啊——!”
惨叫声瞬间在坑壁四周炸开。
噬金蚁群根本不讲道理。它们饿了太久,刚才啃石头只是为了配合主人的战术,现在闻到了活人的血肉味和法器上浓郁的灵气,整个虫群直接陷入了狂热。
八十名精锐瞬间被金色的虫海淹没。
他们拼命挥舞长剑,砍出无数道剑气。可那些剑气斩在虫海里,就像泥牛入海,只砸碎了几十只工兵蚁的甲壳,后面立刻就有更多的虫子涌上来,连同伴的尸体带剑气一起吞进肚子里。
而坑底的虫祖,根本没管那些精锐。
他看着头顶那只已经贴到自己鼻尖的黑煞巨手,掌心一翻。
“开吃。”
铁茧周围的地面突然炸开。
数万只工兵蚁像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喷泉,直接撞向了那只磨盘大小的黑煞巨手。
三长老在半空看得真切,他冷笑出声。
“拿虫子挡老夫的黑煞罡气?老夫这煞气连精钢都能腐蚀,你这些虫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那些金色的虫子撞上黑煞巨手后,并没有被腐蚀成血水。相反,那些虫子张开满是锯齿的口器,直接咬在了煞气上。
“咔嚓咔嚓......”
咀嚼声响成一片。
三长老感觉自己和巨手之间的灵力联系,正在被疯狂地切断。不是被打散,而是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咬断了、吃掉了。
黑煞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那些吞了煞气的工兵蚁,头壳上的银线亮起了一层诡异的黑光。它们顺着巨手往上爬,沿着无形的灵力轨迹,直奔半空中的三长老而去。
“妖物!”
三长老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手里的黑铁胆猛地砸向下方。两枚铁胆在半空化作两头黑色的煞气猛虎,咆哮着扑向虫海。
可猛虎刚一落地,就被几千只工兵蚁围住。虫子们顺着猛虎的爪子往上爬,专门挑灵力节点下口。不到三个呼吸,两头威风凛凛的煞气猛虎就变成了一堆废铁渣,被虫子们舔了个干净。
“这不可能!”
三长老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脚下的空气被踩出一声气爆。他活了将近两百年,从没见过能生吞法宝和灵力的妖虫。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悬浮在深坑正上方的那艘巨型战舟,此刻正在剧烈地摇晃。
战舟的护船光幕上,爬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虫子。那是刚才一直没有露面的旧群。它们体型更大,甲壳更厚,口器里喷吐着暗红色的腐蚀酸液。
战舟主炮的灵纹槽里,中品灵石的光芒正在飞速黯淡。不是因为开炮,而是因为灵气全被外面的虫子抽干了。
“轰隆!”
战舟的左侧护盾被咬穿了一个大洞。十几只旧蚁钻进去,立刻传来了黑煞宗弟子的惨叫声。
天被封了。
地也被封了。
三长老站在半空,上下左右全是金红两色的虫海。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这短短的半炷香时间里,彻底换了个位置。
坑底。
虫祖身上的铁茧已经不见了。
那些画满红色符文的锁妖索,被带银线的工兵蚁啃成了几百截废铁。他拍了拍暗金长袍上蹭到的煞气灰烬,慢条斯理地走到一个精锐面前。
那个精锐已经被虫群啃掉了一条胳膊,半个身子全是被酸液腐蚀的烂肉。他背靠着另外两个同样重伤的同伴,手里拿着半截断剑,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
虫祖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等落地了要把我的皮剥下来吗?”
那个精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往后缩了一下。
虫祖没理他,转头看向半空中的三长老。
刚才吞掉那只黑煞巨手的时候,本源池里多了一股纯正的煞气。但这股煞气一进神识海,虫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煞气和那枚辛字矿铜牌夹层里的砂晶气机同源。
可这老头的煞气里,掺着一股活物的腥味。就像是长期吃某种带血的东西滋养出来的阴寒。
黑煞宗的功法,不该有这种味道?
虫祖把手揣进袖子里,捏住那枚铜牌。
“老头,你的煞气味道不对?”
虫祖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喊话。
“辛字矿的账,是你收的吧?拿矿奴的血肉养出来的砂晶,吃着不觉得塞牙吗?”
半空中的三长老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啃破了护盾,正在往外冒黑烟的战舟,又看了看坑底那一百个只剩下不到三十人,还在苦苦支撑缺胳膊少腿的精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虫祖身上。
“你知道的太多了。”
三长老把手伸进腰间的储物袋。
“本来不想用这东西,怕惊动了内门那些老家伙。但你既然看出了砂晶的底细,今天这坑里,连一只虫子都别想活!”
他猛地咬破左手食指。
一大口心头血喷在指尖上,他用带血的手指,从储物袋里缓缓拉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大印。
大印刚一露头,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一股远超筑基大圆满,甚至隐隐带着几分金丹期威压的毁灭气息,像海啸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拍了出去。
那些正在围攻精锐的工兵蚁,被这股气息一冲,头壳上的银线猛地一暗,大片大片地从石壁上剥落下来。
虫祖立在坑底。悠哉悠哉地晃着腿,又和三长老玩起了猫戏老鼠的游戏。一脸“我早看透一切”的欠揍样,忽悠的话茬子跟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你瞅瞅你这点出息,事儿都闹成这锅粥了,现在想拍屁股走人?晚喽!”
他往坑壁上敲了敲,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这事儿要是传回宗门,你说你咋交代?难不成说自己被个‘小喽啰’坑了?”
见对方脸色发青,虫祖又慢悠悠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跟你透个底吧——宗主早就猜着我这儿得出点幺蛾子,回去的道儿上,早埋伏好另一拨人等着‘接’你了。”
他突然收了笑,板起脸来,语气却还带着戏谑:“别给脸不要脸啊,最后跟你说一遍:跟我合作,你说不定还能捞条活路;要是犟着来……”
话没说完,他突然冲对方挤了挤眼,那表情活像个偷藏了糖的小孩,哪还有半分威胁的样子,分明是把忽悠当成了乐子耍。
他看着那枚黑色大印,右眼里的暗金齿轮疯狂转动。
本源池里的预警达到了顶峰。
这东西,能吃,但会崩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