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的深坑还在簌簌往下掉着碎石,到处尘土飞扬。头顶的裂口处人声鼎沸,火把和阵旗已将深坑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整片天空显得光怪陆离。
虫祖隐身在新的通道口,注视着眼前这群援兵的一举一动。脚下工兵蚁排成金线,正把最后一块碎岩推入旧矿道。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收摊。
上方,有人跳下来了。
第一批落入坑底的黑煞宗监工,三十来号人,“嗖嗖嗖”跟下饺子似的砸了下来。黑袍外面罩着皮甲,腰间铜牌刻着宗门标识,短剑悬挂在一侧,好一个黑煞宗精锐小队,走路带风,整齐划一。彰显大宗门的豪横气场。
其中一位手法娴熟,脚刚踩上碎石立马蹲下,从腰间摸出阵盘,往地上一摁——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嗡——”
低鸣声从阵盘底下透了出来,尖锐刺耳,让人牙根发酸。青紫色的光晕贴着碎石铺开,像水银泻地,不疾不徐地漫过坑底的尘灰与碎屑。那些原本被尘土掩盖、被碎石半堵的天然洞口和缝隙,在光晕中渐渐显露出轮廓——有的藏在岩块夹角里,灰积了厚厚一层;有的被碎石堵了大半,只剩一条窄缝。光晕给它们镀上一层冷光,昏暗的坑底忽然像被揭开了面纱。
“封洞,别急着进。”
监工首领站在塌陷的石梁上。左手托着一盏黄铜灯,右手按在剑柄上。年纪不算老,鬓角却有两撮灰白,脸上沾满矿灰。说话时眼睛没离开矿壁,正细细察看着蚁虫群啃食岩壁留下的齿痕,嘴里低声自语:“这群蚁虫能把矿脉主根啃成空壳……绝非普通妖虫。”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扭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向众人:“都给我听好了!谁他娘的擅作主张,坏了这次追捕行动,老子先剁了谁!”
底下监工们彼此对看一眼,脸上写满了“这老东西又犯病了吧”。有人偷偷撇嘴,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谁吃饱了撑的平白无故自作主张?这老头怕是被矿灰呛迷糊了,没来由摆什么威风。可嘴上没人敢应声,都乖乖跟在首领身后,大气不出,再没人往前多挪半步。
虫祖站在阴影里,听着监工首领的部署,手指在石壁上轻轻点了两下,眉头微蹙,暗自盘算。
这批人不蠢。
先封洞口,后探蚁群踪迹,再集中优势兵力围杀。若让他们把阵旗扎稳,自己和坑底的虫群要破阵,怕是要费极大的力气。
更糟的是,被围久了,虫群难免饥饿。到时候矿区剩下那一成残矿,极可能被他们当成诱饵,逼得自己和虫群不得不回头去抢——这他娘的就是阳谋。
虫祖看向坑壁。工兵蚁刚挖出的新通道又窄又矮,蚁群钻过去不成问题,可自己这副人形躯体得弯腰弓背才能通过。此刻若退,虽能暂时避开剑阵,但要让刚孵出的工兵蚁在突围时直面厮杀,多半要耗死在乱战中;若硬打,黑煞宗占着高处,火攻剑法一古脑砸下来,虫群怕是先得断胳膊断腿。
进退之间,皆是两难。
他抬脚踩住一只工兵蚁的背甲。
那只工兵蚁立马刹停,触须贴地,后方成片金色队列也跟着齐刷刷定住——纪律比军训还严。
“别挖了。”
契约那头的蚁后传来短促虫鸣,像在问“咋了主子,行动有变?”。
虫祖抬头看向裂口边缘的黄铜灯,嘴角一咧。
“他们帮我们把门关上了,省事。”
上方,第二批监工滑落坑底,人数很快破百。这帮人不是来送死的——落地后立刻分成四队,二十人一组持盾压前,十人操控照明法器,剩下的在后面掐诀念咒,脚踩矿石残梁,一步步往下逼,阵型严丝合缝。
一颗颗白色灯珠被丢进深坑。
光亮炸开,坑底被照得纤毫毕现——金色虫潮铺在断层和碎岩间,旧蚁群护住两侧,工兵蚁蜷缩在后方,数量多到照明法器的白光都被蚁群甲壳反射成一片晃眼的土豪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啊!噬金蚁?这么多?”
“矿脉主根是它们吃的?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不是只敢啃边角料吗?”
“闭嘴。”
监工首领把黄铜灯往前一举,灯芯“噗”地喷出三尺黄色火焰。火光扫过工兵蚁宽厚的头壳,又照见几处矿石岩壁,内部已被啃得空空荡荡,蜂窝似的残痕依稀可见。
他气得七窍生烟,随手把阵盘往身后一丢,砸得碎石乱飞。
“带火符的在前头开路,打头阵!持剑的布好剑阵,护住前后左右!都给我记着——别把心思耗在灭杀那些小蚁虫身上,先用火攻往通道里烧,必须把里头的大家伙逼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咧开嘴,手掌上托起赤红符箓,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头儿,虫多才值钱。烧死一半,剩下一半炼成甲粉,够咱们补三个月亏空。”
“你想发财,等活着上去回到宗门再做你的大头梦。”
监工首领扫了他一眼,心里门清——这坑塌陷得太规整,矿皮刮得太干净,下面肯定有能操控蚁群的主儿。那家伙精得跟猴似的,早就在残矿里设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们仗着自己有几分能耐狂妄自大,一头扎进来自投罗网!
横肉监工把话咽回肚里,指尖符箓还是亮了起来——贪心压过了理智。
虫祖若无其事地坐在断裂的石柱上,翘着二郎腿,听完这段对话,目光在监工首领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人能识破残矿里的猫腻,还能压住手下人的贪心,倒有几分意思。回头或许能跟他多唠两句,忽悠这老东西说出黑煞宗放矿石的库房在哪儿。
他又转念一想——嗨,那都是后话了。现在嘛,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帮不长眼的家伙收拾了。
虫祖轻轻拂去袖口上沾染的灰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前的困局,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他脑子里早就盘算好了万全之策。
监工大队足足上百号修士,他们的血肉本源跟充沛灵力,刚好能弥补老蚁群连日啃矿损耗的元气——这不就是行走的十全大补汤吗?
一众修士催动火符狂轰滥炸,熊熊烈焰烧得正嗨,正好拿来打磨新生工兵蚁的耐热极限。免费的火力特训,上哪儿找这等好事?
修士阵法爆出的灵力剑气,亦可顺手测试工兵蚁外层甲壳的防御强度——简直是送上门不请自来的质检员。
唯一的麻烦是首领手里那盏黄铜灯,灵光诡异,能照出虫群的薄弱处,估计是驻矿用的探煞器。
先让他们烧。
免费的入门试炼,不收门票都觉得自己亏了。
监工首领忽然抬头,视线精准锁在石柱上。
黄铜灯的火苗往一侧压去,照出虫祖半张脸和垂下的黑袍。
“阁下是人,还是妖?”
坑底所有监工齐刷刷抬剑,剑尖对准石柱,杀气四溢。盾阵往前顶出三步,靴底踩碎空心矿壳,“咔嚓咔嚓”一串脆响,跟踩爆米花似的。
虫祖低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猜对了,大爷我正等着有点不耐烦了,要饱餐你们这一顿饭盘中餐呢。”
横肉监工当场炸毛,张嘴就骂:“没有灵气的杂毛小子。还敢口出狂言。装什么高人?藏在虫窝里吓唬谁呢!下来磕三个头,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虫祖看了看他手上的火符箓,不紧不慢地回了句:“你这脾气,挺适合喂火系灵虫。可惜我现在还没收编。”
横肉监工没听懂,旁边几个却被这话噎得心口发堵——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这就是。
监工首领把手一抬,止住了骂声。嘿,你个外人,又不是我们黑煞宗门的弟子,老子也不是执法堂的,懒得跟你讲门规。
“矿区可是黑煞宗的地盘哦。你吃矿,杀人,毁阵,这些行为啊,简直就是恶贯满盈。把你当场剁了都算便宜你啦!”
”
他往前踏了半步,黄铜灯的光压在虫祖脚边,灯影拉得老长。
“老子今天心情好,法外开恩,只要交出蚁后,留下三成虫群,再把矿髓吐出来。老子开一道缝,放你一条生路。”
虫祖用靴尖拨开脚边一粒碎矿,漫不经心。
“你说话比你手下顺耳,但胃口也比他们大。”
“活路本来对我而言。就十分珍贵。”
“你能做主?”
“驻矿监工大队,在这矿坑的地盘上我做主。”
虫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办了。”
监工首领盯着他,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怎么个好办?”
“你死了——他们就没人能做主了。”
话音还没落地,盾阵后方几名监工手里的火符箓已经齐齐燃起,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监工首领没有动怒,反倒把黄铜灯往地上一插,干脆利落。
“开火。”
四组火部修士同时出手。
赤色火焰贴着坑壁席卷而来,火舌跟饿了三天的疯狗似的钻进石缝,专挑蚁虫群扎堆密集的地方焚烧。身披金色盔甲旧蚁群被火浪团团压住,甲壳被烤得跟红烧小龙虾似的,几只前排战蚁腹部“啪”地炸开,汁液洒在矿石上冒起白烟——那焦糊的味道,别提多上头了。
横肉监工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看见没?虫就是虫,数量再多也怕火!”
火浪继续肆虐,连后方的工兵蚁也被卷了进去。半透明幼甲被烤出焦痕,有些工兵蚁被烧得满地打滚,可它们愣是咬着石块不松口,把碎岩一块块推向更上层的裂口。它们不反扑,不乱跑,就沿着先前挖矿留下的内纹往上爬——那股子倔劲儿,跟拿命砌长城的民工似的。
监工首领的手指扣在剑柄上,目光落在那些工兵蚁搬运的方向上,瞳孔骤缩。
不对。
这些小东西没在逃——它们在冒死拼命补洞!
“停火!集中火力斩断上方虫道!”
他的吼声被火浪吞没了大半截,
火部修士已经打顺手了,符箓一张接一张往外丢,烈焰把深坑染成了赤红色,蚁群宛如在炼铁炉中淬炼。盾阵还在不停的往前推进,剑修跟在盾后,剑气撕裂虫潮,金甲碎片飞溅,蚁群承受着单方面的杀戮。毫不畏惧!
虫祖仍然坐在石柱上淡定自若,任由热浪卷过袍角,面不改色。
痛。
契约里蚁后传回的痛感撕心裂肺,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神识海,酸爽得难以忍受。旧蚁群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眼看着一片又一片的折损,工兵蚁也在硬扛,蚁后产室刚恢复,也经不起如此炼狱般的折磨。
虫祖压住心中的怒火,计算着蚁群损失的数字——最前方的旧蚁群折损不到一成,工兵蚁昏死得更多,可它们吃过黑金矿髓,火只能烧甲,烧不穿骨。只要堵住出口,这帮火修就会变成锅底下炉灶里的柴,烧得越旺,灵力耗得越快。
他等的,就是对方把火部全部压进坑底,消耗殆尽的那一刻。
监工首领终于亲自出剑。
剑光斩向上层虫道,十几只工兵蚁被拦腰切断,金色浆液洒在阵旗上,如同挤爆了蛋黄酱。可断掉的虫尸没有落下——后面的工兵蚁疯了一样扑上来,咬住尸体和碎石,一并塞进裂缝里,连骨头渣子都不浪费。
上方坍塌口子边缘,密密麻麻的金色工兵蚁从七条细孔钻了出来,顶着火浪,啃断残梁,拖来碎矿,把裂口一层层封住。外面的夜风被隔断,坑底的烟火开始倒灌,回卷洞内——跟把高压锅盖拧死了一样。
横肉监工抬头看见这一幕,骂声卡在喉咙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无处散发浓烈的烟尘呛的他语无伦次。
“头儿,出口被堵住了,蚁虫不怕烟熏,可我们……”
监工首领一脚踢翻身边还在丢符符箓的火部修士,暴跳如雷:“老子叫你们停火!耳朵塞矿渣了?!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蠢货!”
火部修士满头大汗,手里的符箓已经烧到指根,疼得龇牙咧嘴:“头儿!火势收不回来了!下面有东西在吸收灵焰!”
虫祖从石柱上缓缓站起。
他的右眼暗金齿轮开始转动,坑底所有金色虫群同时抬头——那画面,整齐得跟阅兵式似的。旧蚁群从两侧断层爬出,工兵蚁在上方合拢,成片甲壳贴着碎石,织成一个倒扣的金色穹顶,密不透风。
赤焰还在烧。
穹顶上的工兵蚁被烧死一层,后一层立刻补上,眼睛都不眨一下。死去的虫尸被同伴咬碎,嵌进矿浆和碎岩之间,反而把穹顶封得更厚——这叫什么?这叫用命填出来的防爆层。
虫祖抬起手,语气轻描淡写。
“封死出口。一个不留。”
金色穹顶合拢的声音传遍深坑,像棺材板盖上的最后一声闷响。
监工们终于乱了阵脚。
盾阵不要命的往上撞,剑气连成一片劈在穹顶上,只劈下一大片焦黑虫尸。那些虫尸掉进坑底,还没落稳就被旧蚁群拖走吞食,连渣都不剩——闭环生态,绿色环保。
横肉监工拎着刀扑向最近的虫潮,面目狰狞:“别慌!杀出去!它们怕火,继续烧!”
一只旧蚁从断石后窜出,一口咬住他的刀背。横肉监工手腕一拧,刀锋切进蚁甲,却卡在半寸处——跟砍进橡皮轮胎似的,拔都拔不出来。第二只旧蚁咬住他的脚踝,第三只跳上盾牌,口器扎进他的皮甲缝隙,如同在开罐头。
“滚开!”
他拍出火手掌,烧死胸前两只旧蚁,可背后已经有工兵蚁钻进了皮甲衣内,沿着护心内兜的接缝往肉身里啃咬——那感觉,跟有人拿电钻往肋骨上招呼一样。
横肉监工的喊声变了调,从怒吼变成了杀猪叫。
盾阵被虫潮从脚下掀翻。噬金蚁不再正面撞盾,而是顺着工兵蚁之前学会的“咬内纹”路数,钻进盾牌铆钉和剑柄缝隙里不停的撕咬——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已经空的,要散架了。一个监工刚举盾挡住虫潮,整面盾在手里散成几片铁皮,工兵蚁金色口器直接扑上了他的喉颈。瞬间上百只蚁群蜂拥而上,将它撕碎。
火部修士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不要命的想退到后方,却一头撞上自己人,乱成一锅粥。
黄铜灯旁,监工首领挥剑斩开三只旧蚁,抬脚踩灭一团符火。他的灰白鬓角被热浪烤得卷曲,胸口皮甲被虫齿划出数道裂口,身上多处被蚁群咬得皮肉翻卷,血珠子直往外渗。
“聚到灯下!火部断后,剑部开路,盾部护我冲顶!”
还剩三十多人听令靠拢,背靠背挤成一团。
虫祖站在石柱上,死死盯着那盏黄铜灯。
那灯照出的范围内,虫群行动会减慢半拍,像被按了0.5倍速。灯火每晃一次,就有一片工兵蚁触须垂下去,跟被抽走了GPS信号似的。监工首领死守灯下,硬是在虫海里撑出一块安全区——这装备,妥妥的神器。
好东西。
虫祖手掌一压,旧蚁群分出三股,绕过正面,专咬阵脚边缘。工兵蚁从穹顶上倒挂下来,把死虫尸体和被火焰烧的滚烫的矿浆往灯火方向吐——就像投石机在攻打城楼。
监工首领一剑劈开蚁后迎面砸来的矿浆,剑刃却沾上了蚁后吐出的金酸,“滋滋”冒烟,跟扔进硫酸池里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腐蚀中的剑,又抬头看着虫祖,声音发哑。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
虫祖没有回答。
监工首领把黄铜灯拎起来,灯火贴着他的手背烧,皮肉发出焦糊味,他愣是没松手。嗓音压得又低又沉。
“矿塌是诱饵,残矿是诱饵,连我们封矿也是诱饵。阁下这手段——不该待在我们这鸡肋野矿坑里。”
虫祖从石柱上走下来,靴底踏过焦黑的虫尸,咔嚓咔嚓。
“别废话。你去夸阎王爷吧?再夸两句,也让你尝尝骨头变成渣渣的滋味。”
监工首领喘了两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黑煞宗外门三百里矿脉,驻矿大队不止我这一支。你吃得下这百来人——吃得下后面的执法堂?”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你在赌他们来得慢。”
“我在赌——你们肉够多。”
监工首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抓灯的手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白骨隐约可见。他看了一圈身边残存的监工——二十个不到,个个带伤。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狂奔。
“好,好得很。老子挖了一辈子矿,头回被人当矿挖。”
虫祖停在三丈外,面无表情。
“说得挺贴切。”
监工首领没有再废话。他把黄铜灯一把丢给身后一个剑修,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带灯冲顶,能走一个是一个。回去告诉执法堂——妖虫有主,主能化人,懂矿脉,会控群。”
那剑修接住灯,脚尖点地刚要跃起——头顶穹顶忽然塌下一大片工兵蚁,宛如雪崩。灯火被虫尸盖了个严严实实,光被压进蚁里金色外壳的缝隙里,只剩几缕微弱的光漏了出来。剑修还来不及拔剑,旧蚁群已经从腿上爬到了腰间,密密麻麻。
监工首领没有去救。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左手并指抹过剑锋,血顺着剑身流淌下来,原本青灰色的剑刃染成了暗红色,像被泡进了血池。周围剩下的监工被虫潮一个接一个拖倒,喊声一声接一声凄惨哀嚎,像断了线的风筝,不一会儿了无踪影。血肉和灵力顺着契约疯狂回流——虫祖骨骼里的金纹一条条亮了起来,就像在不停的充电。
旧蚁群吞了修士的血和灵气之后,甲壳不再单薄,金色里添了厚重的血纹,看着就凶残。工兵蚁吃下修士碎骨,头壳边缘长出细小锯齿,搬运速度直接翻倍。蚁后趴伏在新通道深处,产室重新鼓起,朝拜反哺一波接一波灌入虫祖体内,那感觉——爽到天灵盖都在发颤。
虫祖抬手,止住了扑向监工首领的虫群。
他要抓活的。
这名首领能统领修士布阵,稳住阵法,能觉察到诱饵,临死前还想着传信。为宗门效忠。这种人手里,未必只有黄铜灯一张底牌。
监工首领低着头,血从剑尖一滴一滴落到碎石上。每一滴血落地,都会烧出一个小孔,就像用烙铁在戳豆腐。
虫祖看着那些小孔,眉头微皱。
“寿元秘法?”
监工首领缓缓抬起脸——皮肤下的血管一条条鼓起来,像极了地图上的河流,灰白鬓角从根部开始转红,如同烧红的铁丝。他胸口的皮甲裂开,里面贴着一枚薄薄的血色剑符,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他笑了。
“猜晚了。”
虫祖右手猛地落下。
旧蚁群扑上去的前一刻——监工首领整个人“轰”地化成了一道刺目的血色剑光,贴着地面横扫半圈,把近身的蚁虫群齐刷刷劈成两片,然后折向上方,直冲金色穹顶上那处最薄的旧缝!
那速度——快到眼睛都跟不上!
穹顶被血光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碎片四处飞溅。
夜风从那道口子灌进深坑,带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卷起满地灰烬和虫尸。
虫祖猛地抬头,右眼暗金齿轮转得快要冒烟。
血色剑光再度割开金色穹顶,夜风灌进深坑。
监工首领踩在飞剑上,半边身子都被血光烧红,离坑口只剩十丈。
虫祖抬头,脚下焦黑虫尸被风卷起,贴着他的袍角打了几个转。
“跑得挺卖力。”
他抬手一招,坑壁上残存的工兵蚁齐刷刷停住脚步。千百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上方御剑飞行的监工首领。
血剑上方,监工首领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枚贴在胸口的血色剑符已经烧穿皮肉,符纹嵌进肋骨缝里,每御剑上升一尺,鲜血就从衣襟下滴出几颗,落在半空便化作红色烟雾。
可他没有回头。
飞剑贴着坑壁倾斜上冲,剑尖在石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白痕。坑口的碎石被剑风扫开,外面的夜色和矿棚残火已经近在头顶几丈之外。
只要冲出去,御剑飞入山峦之中,借夜风藏身,哪怕耗掉半条命,也能把消息送回去。
妖虫有主。
能化形成人。
懂矿脉。
会控群。
这几句话够执法堂的人疯一回,也够宗门把三百里外门矿脉全封闭起来。
监工首领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阁下,矿吃得干净,人也杀得利落,可惜你少算了一件事。”
虫祖站在深坑底部,抬脚踩碎一截断剑。
“说。”
监工首领颤颤悠悠站在飞剑上,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掉,落进风里血腥味散开一片。
“虫会爬,人会飞。”
飞剑在他脚下发出铮铮长鸣,剑身血纹一层一层加厚,速度再拔高一截。原本围在坑壁的旧蚁群悍不畏死跃起扑咬,却全部落空,虫躯撞在岩壁上,甲壳碎裂石壁的动静接连响起。
工兵蚁更慢。
它们能挖矿,能补洞,能啃黑石矿内纹,却追不上这一线血剑。
监工首领看见坑口越来越近,嗓音里多了几分嘶哑快意。
“等老子回去,先封矿脉,再请执法堂调火鸦阵。你这群虫子再能啃,也得被烧成灰。还有你......”
他低头看向虫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