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祖站在主根前,吞噬的旋涡顺着融开的矿髓不停转动,周身萦绕着专注的气息。
暗金浆液涌入掌心,经过万能吞噬体质过滤,铁煞被碾碎,金锐本源沉入骨骼。每吞一段矿髓,他的骨头就传出低沉鸣响,像深井里有铁链被拉动。
痛感顺着手臂爬到肩头。
他没松手。
这点痛值钱。
蚁后趴在一旁,产室鼓动得越来越快。每吞下三成矿浆,它腹部就亮起一片金纹。金纹连成环,环内鼓出圆润虫卵。
第一批卵落地时,只有米粒大小。
几次呼吸后,卵壳胀到黄豆大小,外层变硬,里面传出细密啃咬声。
咔。
第一枚卵裂开。
一只半透明的初生工兵蚁钻了出来,六足还软,口器却已经成形。它没有扑向蚁后,而是转身咬住自己的卵壳,三两下吞干净,甲壳随即染上浅金。
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成片虫卵裂开。
矿道地面铺满金色幼蚁。
它们没有旧群的凶性,却更适合挖掘。头部宽厚,口器短而密,腹部能储存矿浆。刚破卵便排队钻进支脉边缘,专挑软化后的薄层下口。
蚁后传来意念。
“初生工兵蚁,三万六千。”
虫祖看着矿道内金色潮水般扩散的幼蚁。
“继续。”
蚁后产室一缩,意念里多了刺痛。
“再产,伤我根基。”
虫祖把另一只手按上矿髓,吞入更多本源后,反手拍在它背甲上。
“伤了再补。别学人族修士捂着灵石过日子,穷酸得很。”
蚁后接纳了反哺,腹部再次鼓起。
“人族捂灵石?”
“捂得比命紧。死的时候还要把储物袋压在身下,生怕别人拿走。很有志气,也很方便摸尸。”
蚁后的虫鸣停顿了一下,契约里传出困惑。
“志气有个鸟用......能比活命重要?”
虫祖手上吞噬未停,淡淡回它。
“不能。以后见到这种傻缺修士,先吃储物袋。”
蚁后认真记下了。
第二批虫卵落地更快。
初生工兵蚁的数量越滚越多。它们沿着旧群啃出的主通道向四周铺开,钻进矿层细缝,咬开矿脉里的硬结,吞入腹中,再把矿浆运回蚁后身边。
虫祖很快看出差别。
旧群是战虫,啃得快,消耗也大。工兵蚁不擅攻杀,口器却能顺着矿石纹路下齿,同样一块黑金岩,旧群要咬七口,工兵蚁三口便能拆散。它们不靠蛮力,是把矿石内部的支撑啃断。
这就是他要的破局点。
硬壳防御再强,只要内部纹路被吃空,就成了摆设。
虫祖蹲下,捏起一块刚被工兵蚁啃过的矿石。外表还完整,指腹一压,内部塌成粉。
他看向忙碌的幼蚁。
“不错。以后破甲,不必只咬外壳。”
蚁后立刻接住这句。
“咬内纹。”
“记住。世上多数硬东西,都是给外人看的。”
蚁后低鸣,向初生工兵蚁下达第一道军令。
工兵蚁的队列变了。
原本四散挖矿的幼蚁开始按五十只一组,前十只探纹,中三十只啃断支点,后十只搬运矿浆。通道不再乱开,而是围着主根挖出一圈又一圈环槽。
地底结构被悄无声息的改掉。
虫祖抬头看了眼上方。
头顶的震动声变的密集了。
地表有人在移动重物,石层里传来阵旗入土的钝响。每插入一根,矿道内的灵气流动就滞滞半分。对方没有贸然下洞,先封出口,再探空腔,手段稳定有章法,不像刚才那些执事拿自身本命灵元支撑阵法。
虫祖收回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合拢。
若等封矿阵落成,虫群能挖出去,也要耗掉刚孵出的工兵。得让地表先乱。他心里对来人已有了判断:这路人行事谨慎,对矿脉的地理结构也十分熟悉,看这架势,目标大概率是保住资源,而非救人。
若是等他们布完封矿阵,我再被动的带着蚁群,费尽周折破阵,到时候必定损兵折将,刚孵出的工兵蚁怕是也要损耗大半。
不能坐以待毙。
他抬眼看向远处岩壁的阴影,眼神一凝——得先让地表乱起来,乱中才能找到对方破绽。
他低头对蚁后道:“主根吃到几成?”
“六成半。”
“再吃半成,改挖上层承石。”
蚁后传回意念。
“上层塌,矿道埋。”
“埋的是他们的矿区。”
“主,我们也都在下面?”
虫祖看着它,语气平平。
“工兵蚁能开辟出新的通道吗?”
“能。”
“那你怕什么?”
蚁后的触须贴地,像被问住了。
虫祖抬脚踩碎一块空心矿壳。
“资源垄断哪是死死守着矿产不放?我们要做的,就是釜底抽薪——把里头的宝藏掏空,把根基毁掉,只留下个中看不中用的外壳给他们守着。”
这句话顺着契约砸进蚁后脑海。
蚁后不再讨价。它发出第三次尖啸。
数万工兵蚁同时转向,放弃边缘碎矿,朝上层承石钻去。它们沿着矿脉天生的细纹开孔,不碰承重点表层,只吃内部支脉。外面看着完整,里面已经被掏成蜂窝。
隆隆声开始变调。
先前是虫群咀嚼矿石的密响,现在多了岩层自身的呻吟。远处支洞接连塌落,气浪卷着石粉冲进主通道,又被旧群用身体挡住。
虫祖站在石粉中,长袍下摆被灰尘染成灰黑。
朝拜反哺闭环。彻底高速运转起来。
旧群吞矿,蚁后提纯,虫祖得本源;虫祖反哺蚁后,蚁后产工兵;工兵挖矿,又把更多矿浆送回产室。
单只工兵蚁弱得一脚能碾死,可数万只一起运转,矿脉流失速度快到肉眼都追不上。主根从粗壮黑金巨骨,变成布满孔洞的空壳,再到大片塌落成灰。
虫祖右眼的暗金齿轮转得更稳。
聚源境的本源池被填高一截,骨骼里的金纹从手臂爬向胸口。噬金蚁后的体型也重新膨胀,背甲裂痕修复,腹部产室挂满新卵。初生工兵蚁从三万六千,涨到五万,七万,直到蚁后传来的数字停在九万二千。
它产不动了。
虫祖看了它一眼。
蚁后趴在地上,六足嵌进碎石,腹部还在抽动。它没有开口求停,只把最后一批卵推到工兵队列旁。
虫祖把吞噬来的金锐本源分出一缕,压进它产室。
“够了。旧群护卫,工兵开道。”
蚁后艰难抬头。
“主,矿脉只剩下一成了。”
“留给他们吃残渣剩饭。”
“为何?”
虫祖抬头,听着地表越来越近的阵旗声。
“全吃干净,他们只会气急败坏追杀我们。留一成残矿,他们会先抢着稳固矿产资源。”
蚁后传回意念。
“人族会为了区区残矿争抢?”
“会。尤其是他们以为自己还能救回本钱的时候。”
他话刚落,上方传来一声闷裂。
第一块承石断了。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整座黑铁矿区的重量顺着被掏空的地底压下来。头顶岩层先鼓起,再裂开数百道黑漆漆的裂缝。石粉瀑布般洒落,砸在蚁群背甲上,发出密集脆响。
工兵蚁飞快汇成队列,朝虫祖脚下开出斜向下的新通道进发。旧群护在两侧,用金甲挡住滚落碎石。噬金蚁后缩小腹部,拖着伤损产室钻到虫祖身后。
虫祖没有急着走。
他抬手按在最后一段主根残矿上,把表层金煞吸掉,只留下一个外硬内空的矿壳。
这东西远看还值钱,近探会塌陷。
很好。
上面的人只要有贪念,第一脚就得踩空。
虫祖转身踏入工兵蚁开的新道。
身后,主矿道发出连续崩断声。地表的阵旗还没落稳,整片矿区便从中间陷了下去。风从裂口倒灌进地底,带来草木灰和人声,碎石裹着残破木架坠落,在黑暗里砸出一串沉响。
噬金蚁后钻进新通道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它的旧巢,被挖空了。
它的军团,成形了。
虫祖走在前方,脚下是工兵蚁铺出的金色通道。通道壁光滑,残留的矿浆被幼蚁舔得干干净净。每隔十丈,便有一小队工兵停下加固洞壁,再将多余碎石推入旧矿道,堵住追踪路线。
上方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
那不是普通塌方。
有数十道强横修士气息穿透尘浪,顺着塌陷洞口急速坠落。阵旗碎片和矿棚残梁一起砸下,紧跟着,几道带着杀意的灵压锁住了地底新开的通道。
虫祖停步,抬头看向头顶裂开的黑暗。
“来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