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封又追了许久,仍不见曹操踪影。
胯下战马喘如风箱,四蹄也渐沉重。
左右亲卫皆伏鞍喘息,面如土色。
刘封本还想继续,见这情形,只得勒住马,哑声道:“先歇息一阵。”
人下马,马卸鞍。
亲卫们一屁股瘫坐在地,再不愿动弹。
刘封却不坐,只望着前路出神。
华容道泥泞不堪,两侧皆是杂草灌木,风过处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夕阳斜照,把苇穗染成一片昏黄。
刘封望着前路叹息。
忽然,他目光一凝。
路边草丛里,几堆马粪尚冒着丝丝热气。
刘封抢步上前,俯身细看,又伸手虚探了探温度,面上骤现喜色:“尚温!曹贼刚过去不久!”
他霍然起身,冲亲卫喊道:“上马!”
亲卫们面面相觑,一人壮着胆子道:“少将军,我等已连续追击大半日,人马俱疲,实在……实在跑不动了。可否多歇片刻?”
刘封回头,厉声道,“你们疲惫,曹操比你们更疲惫!”
亲卫们仍迟疑着不肯动。
刘封翻身上马,俯视众人:“疲兵战疲兵,凭的就是一口气。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大功就在前面,只追上去便有。”
众亲卫互相看了看,终是咬着牙爬起身来。
又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高,草木往两侧退开,眼前豁然开朗。
刘封策马登上一道缓坡,勒缰远望。
一里开外,一支约莫三五百人的队伍,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旗幡歪斜,甲胄不整,步卒拖着枪矛,骑兵伏在鞍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当前一人,紫袍金带,虽满身泥污,却扬着下巴,哈哈大笑。
刘封心头怦怦直跳,手按剑柄,几乎也要跟着笑起来。
追上了。
当此之时,两侧忽喊声大震,无数兵马蜂拥而出,当先一面大旗猎猎展开,上书斗大一个“关”字。
伏兵四起,顷刻便将曹操残兵团团围住。
刘封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这首功,怕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他也未太泄气,便是从功,也总好过两手空空。
他拔出剑来,向前一指:“所有人跟我从坡后绕下去,抄曹军后路,与二叔前后夹击,定叫曹贼插翅难飞!”
亲卫们应一声喏,随他策马冲下缓坡。
坡下是一片密林,枝叶遮天蔽日,林中幽暗如暮。
刘封催马疾行,离曹操越来越近,可视野也被林木遮得愈来愈窄。
先是看不见曹操旗帜,继而连关羽的兵马也瞧不着了。
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干,和头顶漏下的几缕碎光。
他心中焦急,却也无奈,只能快速前行。
这时,亲卫队长忍不住低声道:“少将军,怎么回事?前面……怎地一点喊杀声也无?”
刘封心头一凛。
按理说,关羽伏兵杀出,曹军必拼死抵抗。
此刻该是杀声震天,刀兵交击,怎会如此安静?
难道……
他忽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曹操残兵实在太过疲惫,连战都战不得了,直接下马受降?
若真如此,那他连从功也捞不着了。
想到此处,刘封心中愈发焦急,猛夹马腹:“快!”
穿出密林的刹那,日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待视线恢复,刘封整个人却呆住了。
前方空地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曹操的影子?
不单是曹操,连他身边部将兵卒,也不曾留下一个。
地上没有血迹。
没有断刃。
没有尸首。
刘封纵马上前,声音发紧:“二叔!发生了何事?曹操呢?”
关羽闻言,并不答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