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北岸,曹军水寨。
暮色初临,晚风渐起,中军大帐内却是一片笑语喧腾。
于禁躬身禀事,面上有几分得意:“丞相,今日我军巨型连环战舰出巡,吴军望风而逃,竟无一人敢出寨迎战。看来江东鼠辈,早已被我大军威势吓破了胆!”
帐内诸将纷纷附和,个个意气风发。
自曹操率大军南下,荆州望风而降,兵不血刃便得了荆襄九郡。
如今又有连环战船横亘江面,江东指日可破,众人心中早已没了半分忌惮。
曹仁上前一步,抱拳请命:“丞相,末将以为时机已到!不如明日一早,使连环巨舰列阵逼进,以舰上霹雳车轰击周瑜水寨。敌军胆气已丧,必一触即溃。”
曹操端坐上首,抚须颔首:“子孝此言有理。诸位都说说,这一仗该如何打,方能一举功成?”
话音方落,帐外亲卫入报,双手呈上一封帛书,以蜜蜡封口。
曹操展信,只扫了一眼,嘴角便浮起一抹笑意,随手将帛书搁在案上。
“哦,黄盖也来投降了。”
帐中诸将会意,皆笑了起来。
曹操起身,踱了两步,不紧不慢地吩咐道:“于禁,你引本部人马,守在水寨东门,待黄盖船只到了,打开寨门,将其引入内港。”
“张辽,你率弓弩手两千,伏于寨门两侧。待黄盖入内,便团团围住,他要降,就需卸甲弃刀。”
于禁、张辽应声而去。
曹操整了整衣袖,面上笑意不减,环顾左右道:“既然黄老将军诚心来降,孤也不好太过怠慢。走,都随孤去水寨边,迎一迎他。”
众将簇拥着曹操,一路往水寨走去。
此时虽已是黄昏,天色尚未全黑,西边天际还残余着一抹赭红。
江面开阔,帆影点点,远远便望见十余艘快船正乘风破浪,从南岸方向疾驰而来。
船身狭长,吃水不深,不像战船,倒像是运粮的走舸。
曹操负手立于寨门望台之上,眯眼眺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就这十几艘小船……若是能带来三五十艘斗舰楼船,孤便可再连环出一艘巨舰。”
话刚说完,一股劲风迎面扑来,旌旗的一角啪地拍在他脸上,将后头的话给打断了。
曹操皱了皱眉,伸手拨开旗角,继续道:“不过也无妨。黄盖乃孙氏老臣,在江东威望甚高,若能将他擒住,迫其归降……”
那旗角不知怎的,又飘了回来,正正贴在他面颊上。
曹操抬手再次拨开,心中奇怪,他在此处眺望南岸,少说也有十几次了。
平日里也有风,却从不曾被旗帜拂面,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正思忖间,忽听得曹仁惊呼道:“丞相,黄盖那船头上,好像有火光!”
曹操心头一突,探身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那面恼人的旗角第三次飘过来,“啪”地糊在他脸上,像是在故意戏弄。
曹操一把攥住旗角,猛一抬头,见那旗帜竟横飞西北。
这是!
他脑中嗡的一声,猛然回头,厉声喝道:“快!传令下去,关闭寨门!莫让黄盖船只靠近。于禁!速速放出巨舰,将那些小船统统撞翻!”
曹仁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住,迟疑道:“丞相,这是……”
他话没说完,声音便噎在了喉咙里。
江面上,那十余艘小船同时腾起冲天大火,将半条江面映得通红。
那些船并非运粮走舸,而是浇满了桐油、鱼膏的火船。
船舱内塞满引火之物,被风一激,火舌呼地窜起数丈高,舔着暮色,直扑水寨而来。
黄盖立在船头,须发皆被热浪烤得焦卷,却哈哈大笑,放声大喊:“曹丞相!年关将近,周都督托我,送你一份红红火火的大礼!”
话说完,也不管曹操有没有听到,当即往江中一跳,奋力向南岸游去。
那些火船失了掌舵之人,借着风势、顺着惯性,径直撞向水寨。
曹操左右环顾,忽一股剧痛自太阳穴炸开,像有人拿铁锥往里凿,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身子晃了晃,被曹仁一把扶住。
“丞相!”
曹操咬紧牙关,强行站稳:“曹仁,张辽,于禁,速速整兵,退出水寨。周瑜放火之后,必……必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