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从船舷边跳起来,一把抓住诸葛亮:“不可,万万不可!这不是自个儿送上门去吗?若是曹兵杀出来,我等都要死在此处!”
李华先是一怔,随即一拍大腿,眼里放光。
对啊!怎么把这茬忘了!
“擂鼓!” 他跟着大喊,声音里满是兴奋,“全都擂起来!把所有战鼓都敲响!”
周平看看李华,喉结上下滚了滚,终是把心一横,猛吸一口冷气。
“末将听命!”
他霍然转身,一把抄起号角,先吹了一声短促的号令,命各船兵士尽数躲入船舱。
随即,从舱底抬出一面牛皮战鼓。
周平抄起鼓槌,双臂抡圆,重重砸了下去。
“咚——!”
沉闷的鼓声如闷雷般在江面上炸开,穿透浓雾,滚滚向北。
“咚咚——咚咚咚——!”
二十余艘战船,鼓声此起彼伏,在雾中交汇成一片。
看不清人,看不清船,只有那震天动地的鼓声,像是千军万马正乘雾而来。
“敌袭,敌袭!”
“列阵,快列阵!!”
曹营水寨里,人影憧憧,乱作一团。
曹仁翻身起床,胡乱扯了件袍子披上,几步抢出帐外。
眯起眼睛往江面望去,浓雾之中,只隐约瞧见数十艘战船的轮廓,正一字排开,缓缓逼近。
他心头一凛,当即厉声下令:“弓手上前,放箭!休教来船靠近!”
吩咐完毕,拔腿便往中军大帐跑去。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时,曹操早已披衣而起,端坐案后。
于禁、毛玠两位水军都督也刚到,盔歪甲斜,显然也是被鼓声惊起来的。
见了曹仁,曹操劈头便问:“来了多少船?”
曹仁喘着粗气,拿手抹了把脸:“雾气太大,瞧不真切。前面一艘,后头……后头还有十来艘。”
“哼!”曹操冷笑一声,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周公瑾好算计,趁着大雾便来偷我营寨。”
他抬眼看向于禁、毛玠,正要下令出击,话到嘴边,忽然又顿住了。
“子孝,”他看向曹仁,“你再说说,敌船阵型如何?”
曹仁不明所以,老实答道:“前头一艘船,后头十来艘。前船离我水寨,不过百余步。”
曹操听罢,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个周瑜,当真是诡计多端!”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冷笑道:“前些日子他屡屡邀战,我军不出。”
“今日借着大雾,便使这诱敌之计。放一艘船在前头做饵,后面藏着主力。我军若是开了寨门出击,必中埋伏。”
他转向于禁,语气笃定:“传令下去,闭寨不出。命弓弩手齐射,将敌船逼退即可。”
“末将领命!”
于禁、毛玠抱拳应声,转身大步出帐。
片刻之后,曹营水寨中号角声此起彼伏。
数千弓弩手沿寨栅排开,张弓搭箭,朝天而向。
“放!”
一声令下,箭矢如飞蝗般腾空而起,遮蔽天日,撕裂浓雾,朝江面倾泻而去。
箭雨落在江中,溅起无数水花。
曹营水寨百余步外。
蒋干缩在船舱里,两手抱头,整个人几乎蜷成了一个球。
他偷偷抬眼,便是这般浓雾,也能瞧见漫天黑压压的箭矢,铺天盖地,像是暴雨一般落下来。
有几支箭斜斜扎进他的船篷,箭头扎入木板,就悬在他头顶不足一尺的地方。
蒋干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
“唉……早知道,先寻船工再走,也不至于在江上迷了路,耽搁了时辰……”
他苦着脸,望向近在咫尺的曹营寨门。
那寨门离他,不过百步,此时却如天堑。
“丞相,是我啊,是我蒋干,别射了。这漫天箭雨,让我如何回去啊。”
只可惜,大雾弥漫,万箭齐发,还有战鼓隆隆,他这喊叫,无人听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