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见方略已定,便开始分派任务。
众将依次领命,拱手应诺,随即一一告辞离去。
至于李华跟诸葛亮。
与一开始商议一样,他俩被刘备安排去江夏。
一来,与刘琦交好,稳固这条后路。
二来,探明沿途路况行程,以备大军撤退之时心中有数。
当然,此次撤退,并不准备携民渡江。
当初在隆中,李华就曾与刘备提及过这事。
十万百姓扶老携幼,日行不过十余里,生生被曹军追上,一场大败,险些将家底全部折在当阳长坂。
尽管这决定意味着——
赵云没了七进七出、单骑救主的高光。
张飞没了据水断桥、喝退百万曹军的名场面。
但比起这些,还是更多保全将士、百姓性命来得要紧。
会后,众人散去。
走出厅堂时,天色已近墨。
李华与诸葛亮并肩走在廊下,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孔明,方才在堂上,你为何一言不发?你难道没看出来——关张二位将军,都有些看不起你了?”
诸葛亮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如水:“元直的计策已足够周全,不需我再赘述。待从江夏回来之后,帮着算计一下粮草调度和后勤补给,也就够了。”
“可是——”
李华急得停下脚步,一把拉住诸葛亮的袖子。
“要是这样下去,你就不会有历史上那般成就了——蜀汉丞相,青史留名!”
在他心里,诸葛亮可不是一个只会管粮草的后勤官。
他更是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师,也是能安邦定国、治理天下的丞相。
诸葛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失落。
“那又如何?”
李华愣了愣,松开了手。
诸葛亮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淡淡的:“你不是告知过我后事么。我独掌大权,事必躬亲,最后积劳成疾,五十四岁便病逝于五丈原,最终也没能兴复汉室。”
顿了顿,他又偏过头来,嘴角竟浮起一丝轻笑。
“元直擅长军事,让他主外;我擅长内政,让我主内。这样各司其职,各展所长,岂不是比我一个人累死累活要好得多?你从前说过,我是被累死的。如今能清闲一些,怎又觉不妥了?”
李华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让徐庶负责军事,诸葛亮主理内政,这样确实能发挥出刘备集团最大的潜力。
这样诸葛亮也不用再像历史上那样,事事亲力亲为,最后落得个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的结局。
可他心里,却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智计无双的诸葛亮,要是不能在战场上挥洒自如,留下那些流传千古的奇谋妙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让他发挥才华吧,他会累死;不让他发挥吧,又觉得可惜。
当真是纠结啊。
“玄德啊,这下可就纠结了。”
厅堂之内,只剩简雍一人还未离去。
他面带愁容,踱到刘备案前,一屁股坐下来,拿袖子扇了扇风:“曹操大军即将南下,大战一触即发。琬儿的事,到底还提不提?”
刘备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
“暂且不提吧。”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敌当前,若是大操大办,必定会影响军心士气。可若是太过低调,草草了事,又未免委屈了茂实,冷了他的心。”
简雍听了,也不由得跟着叹了口气,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半碗酒,仰头喝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