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之地,水系繁密,如经脉般铺展在大地之上。
长江的第一条大支流——汉江,便在此处汇入滚滚东去的大江。
而那汇入之处,便是江夏治所,夏口。
在后世,它则被称为武汉。
此处河网纵横,水路四通八达,舟船往来远比车马便利。
一叶乌篷船破开淯水的碧波,船头劈开细碎的浪花向东南方向漂去。
船舷边,李华正百无聊赖地踢着水,冰凉的河水溅在脚踝上,驱散了初夏午后的燥热。
他身后,诸葛亮一袭素色长衫,正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铁牛带着几个亲卫,在后面的小船上跟着。
两岸田野村落,鸡犬之声相闻,倒也有几分田园意趣。
行两日,船过淯口,正式驶入汉水。
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河面陡然变了张脸。
原本不过三五十米宽的河道,倏地一下,拓成了近两百米宽的大河。
水色从清浅转为浑黄,浪头也大了几分,拍在船舷上,发出沉沉的闷响。
南岸的襄阳城影影绰绰,码头上人头攒动,无数漕船、商船往来穿梭,装卸货物的吆喝声隔着江面隐隐传来,一派繁忙景象。
“这襄阳城,果然是荆州第一雄城。”
李华喃喃自语,心里却暗自嘀咕,可惜再过不久,这座坚城就要不战而降了。
又是一日顺流而下,船至鄢口。
撑船的老船夫忽然将竹篙往江底一插,船身猛地一顿,停在了岸边。
李华心生疑惑,便问:“老丈,为何不走了?”
老船夫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前方烟波浩渺的江面,苦着脸道:
“先生,再往前几十里,汉水还要再宽一倍不止,江面上风大浪急,我这小舢板经不起折腾,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得翻船。你们还是去前面码头换艘大船吧,稳妥些。”
李华愣了愣,有些不信。都是一条汉水,难不成还能变出长江来?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后者放下竹简,微微颔首:“就听老丈的吧。”
一行人弃了小船,步行至鄢口码头,找了一艘能载二三十人的中型楼船。
待船工解开缆绳,大船顺流而下,不过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便让李华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江面,当真是豁然开朗。
原本不足两百米的水面,骤然拓至千米之阔。
两岸的景物一下子退得极远,岸上的树木、房屋,都缩成了细细的一道线。
恰逢天公作美,日头西斜,半江铺了碎金,半江沉了墨玉。
水天相接处,苍苍茫茫,浩渺无涯。
江面一阔,风果然大了。
带着湿气的江风呼呼地灌过来,将入夏以来的那股子燥热,一扫而空,倒吹得人精神一振。
李华双手扶着船舷,看着前方水波,只觉得心胸都跟着开阔起来。
他以前总觉得,只有长江那种天堑才能有如此壮阔的景象,没想到汉江也能这般气势磅礴。
难怪古人说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李华回头,只见诸葛亮不知何时已走出船舱,正站在他身旁。
江风吹起他的长衫,衣袂飘飘,如仙临凡。
他也未说话,只负手而立,似乎也在享受这难得的江风。
这几日,诸葛亮一直待在舱中,或是读书,或是假寐,甚少出来走动。
此刻他这副神情,倒是显得惬意。
李华偏头看着他如此,忽然开口问道:“对了孔明,既然你想清闲些,何不将凤雏也举荐过来?他的才能不在你之下,有他辅佐主公,你不就能更清闲了?”
诸葛亮闻言,唇角微微一弯,旋即摇了摇头:“当下举荐庞士元,怕是不成的。”
“为什么?” 李华疑惑道,“以主公的仁德,加上你的面子,他还能拒绝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