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传信兵愣了愣,双手接过刘备亲自斟满的酒,仰头一口灌下,喉结滚动,眼眶有些发红。
许是刘备这从容姿态感染了众人,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张飞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砰地把碗砸在案上,拿手背一抹嘴:“怕个鸟!曹操要来,俺老张去捅他几个窟窿!”
他这番胡话,让沉闷之中,浮出几点笑来。
李华也缓过气来,暗自宽慰自己:怕什么?历史上这一仗虽然惨烈,可不也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还拿了荆州,建了基业。
现在的刘备军,怎么也不该比历史上还弱吧?
他心宽慰,端起酒杯站起来,敬向张飞:“翼德说得对!曹操要来,他来便是——只恐他来得,就去不得!”
张飞哈哈大笑,震得案上碗碟都嗡嗡响:“茂实这话痛快!来,干了!”
两人远远对饮一杯,酒水沿着嘴角淌下,也顾不上擦。
有了这几句打混,满座的压抑终于被冲散了。
是啊,曹操南下,乃是早晚之事。
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堂中气氛稍定。
刘备放下酒樽,环顾四周,见众人神色已然恢复,微微颔首。
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侍女仆从,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方才坐正了身子。
“既然大伙儿都在,又恰逢这消息传来,那便来议一议,我军之后,该当如何行事。”
一场酒宴,就此无缝转为议事。
关羽第一个开口。
他捋着长髯,丹凤眼半眯,语气不疾不徐:“刘荆州态度暧昧,时亲时疏。若曹操大军南下,他是否会全力抵抗,实难预料。我等独居新野,南有荆州之疑,北有曹操之锋,若要独自抗曹,难。”
既是正经议事,张飞也不似方才那般胡来,说什么要捅曹操几个窟窿了。
他点了点头,粗声道:“二哥说得对。依俺老张看,曹贼这次南下,恐怕不止盯着荆州。他怕是想着,拿下荆州之后,顺江东去,把孙权小儿也一并平了!”
李华暗暗点头。
果然,这扎髯汉子是莽了些,但脑瓜里是有真东西的。
曹操正是这般盘算。
他刚定北方,威势正盛,又得了刘表病重、荆州世家多有投诚之意的消息,这才定下雷霆一击之策。
先迫降荆州,再顺江东下,取江东。
若此事能成,则汉中张鲁、蜀地刘璋等其余各处,皆可传檄而定,天下便尽归他手。
若真有此滔天之功,他怕是用不着再如历史那般谨慎小心,更用不着暗戳戳地说什么“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来暗示儿子去篡位了。
刘备点点头,目光转向文官一侧,落在徐庶身上,微微颔首。
徐庶现在是他的谋主,自然要率先开口。
他直起身,对众人拱了拱手:“两位将军所言极是。以庶之见,曹操若大军南下,荆州,恐怕难以久持——刘景升病重,二子相争,八郡观望,人心已散。荆州,靠不住。”
张飞眉头一皱:“那咱们怎么办?”
徐庶微微一笑,目光移向诸葛亮:“前番孔明去荆州,机缘巧合,使刘荆州的长公子出任了江夏太守——这江夏,便是我等的后路。”
张飞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哦!就是子仲、茂实去跟蒯家做买卖那次?嘿!茂实这一手干得漂亮——不但赚了大钱,还把后路都给铺好了!”
李华听了,嘴角抽了抽。
这黑汉,是把诸葛亮的功劳直接抹了个干净啊。
他偷偷侧头,瞄了诸葛亮一眼。
却见诸葛亮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丝毫不以为意。
察觉到李华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茂实,翼德夸你呢。”
李华:“……”
诸葛亮拱手,对刘备道:“主公,既如此,亮请命,即日前往江夏,探明两地之间的路况行程,早做准备。”
话音刚落,关羽便有些不喜,沉沉开口:“诸葛先生,曹操还没到,你便只想着跑路?”

